第 1 章

我替人算命，一卦十塊，

算不準不收錢。

二十年前，我救下一個被債主追殺的男人，

替他選地、改運，把他送上首富的位置。

他請我住進祖宅，說要養我一輩子。

後來，他娶了個風水世家的千金。

她進門就掀了我的卦攤。

“一天賺幾十塊的江湖騙子，也配坐我家的上座？”

她拆掉院裏那口舊井，要在原地修一間玻璃婚房。

男人勸我搬走：

“她家祖傳十八代，比你懂。你別仗著從前幫過我，就處處壓她一頭。”

我收起十塊錢的卦金，最後問了一次：

“井底那枚銅錢，也要挖？”

他當著我的麵，叫人動了鏟子。

我轉身出門。

當年替他借來的二十年財運，原本明日就該續了。

如今陣眼一破。

債主該來討的，可不隻是錢。

......

“站住。”

我剛跨出沈家祖宅那扇雕花大門，身後就傳來了黎曼的聲音。

她踩著定製的細跟高跟鞋，從庭院裏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黎曼捂著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臟東西，眼神在我的舊帆布包上打轉。

“溫小姐，你在這個家裏白吃白住了二十年，走的時候就提這麼個破包？”

“我這個人沒什麼安全感，總覺得家裏那些宋代的瓷器、明代的字畫，好像少了點什麼。”

她伸出塗著精致法式美甲的手，指了指我的帆布包。

“麻煩打開，我讓人檢查一下。”

我沒有生氣。

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站在台階上的沈鶴庭。

他換了一身高定的居家服，手裏端著一杯剛磨好的黑咖啡。

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聽到了黎曼的話，但並沒有出聲製止。

隻是低頭抿了一口咖啡，像是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拉開了帆布包的拉鏈。

把裏麵的東西直接倒在了大門外的青石板上。

兩件洗得發白的棉布長衫。

一把斷了半根骨架的舊油紙傘。

一副缺了角的算命龜殼。

以及剛剛收下的那十塊錢紙幣。

黎曼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真的這麼寒酸。

她用鞋尖踢了踢那副龜殼，發出一聲嗤笑。

“還真是個要飯的。”

“我還以為你死皮賴臉地賴在鶴庭身邊，是偷藏了多少金條呢。”

她轉過頭，對著台階上的男人嬌嗔。

“鶴庭，你看她，連個像樣的行李都沒有，說出去還以為我們沈家虐待叫花子呢。”

沈鶴庭終於放下了咖啡杯。

他走下台階，來到我麵前。

眼神裏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悲憫和無奈。

“如雪，黎曼也是為了這個家的規矩，你別往心裏去。”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陳特助。

陳特助立刻上前，遞給我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

“這裏麵是一百萬的支票，還有一份保密協議。”

沈鶴庭看著地上的舊衣服，語氣很淡。

“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了我口飯吃，這份恩情我記著。”

“但這二十年，沈家好吃好喝地供養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簽了這份協議，保證以後不再對外人說你二十年前幫過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冷硬。

“你知道的，黎曼是風水世家的千金，她家很看重名聲。”

“要是讓人知道我曾經靠你這種江湖術士看相改運，對沈氏集團的股價影響不好。”

我看著那份潔白的協議書。

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二十年前的一個雨夜。

那是在城郊的一處爛尾樓裏。

雨水混著血水，流成了一條暗紅色的河。

沈鶴庭被地下錢莊的人挑斷了腳筋，腸子都快流出來了。

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死死抓著我的腳踝。

“救救我。”

“隻要你救我，我以後賺的每一分錢，分你一半。”

“我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養你一輩子。”

那時候的他，連一碗帶泥的餿飯都能咽得下去。

現在，他覺得我這個江湖術士，影響了他的股價。

我收回思緒，蹲下身。

把地上的兩件長衫和那副龜殼重新塞回帆布包裏。

最後撿起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協議我不簽。”

我站起身，把帆布包跨在肩上。

“屬於我的東西，我已經拿走了。”

我沒有看那個裝滿一百萬的信封，轉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身後傳來黎曼嘲弄的聲音。

“裝什麼清高，一百萬都不要，難道還指望以後回來敲詐？”

“鶴庭，你以後可千萬別心軟，這種人就是個無底洞。”

沈鶴庭的聲音很平靜。

“隨她去吧，外麵的日子不好過，她遲早會回來求我的。”

我順著青石板路一直往前走，沒有回頭。

初冬的風很冷，吹透了我的薄長衫。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烏雲正在慢慢聚攏。

二十年的大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