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晏禮舉著錢的手懸在半空,表情有些無措。
“哥哥,你別誤會,我們沒有施舍的意思。”
他埋怨地瞪了楚月泠一眼。
“都怪你,說話那麼難聽,把人家都氣到了。”
楚月泠看著我,眼底的陰霾越來越重。
“既然這位大哥這麼有骨氣,那就讓他走。”
她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在這個山莊,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季晏禮麵前。
“不行。”
季晏禮直接拒絕。
“現在天都快黑了,從山莊到鎮上還有十幾公裏沒有路燈的山路。”
“他帶著個這麼小的孩子,腿還受了傷,萬一遇到野狗怎麼辦?”
他轉身拉住我的手,語氣不容置疑。
“哥哥,你今晚就在客房住下,明天我派車送你回去。”
楚月泠急了,猛地跨前一步。
“晏禮!你別胡鬧!”
“這種不知底細的人留在家裏,萬一丟了東西算誰的?”
季晏禮不服氣地反駁。
“有你在我怕什麼呀?再說了,家裏那麼多保鏢是吃素的嗎?”
“我就要留他住下,算我替那隻羊賠罪了。”
楚月泠死死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得意或者威脅的端倪。
但我隻是垂著眼,輕輕拍著懷裏開始躁動的念念。
念念餓了,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啼哭聲。
“寶寶是不是餓了?”季晏禮湊過來。
“需要衝奶粉。”
我抬頭看向他。
“能借用一下廚房的熱水嗎?”
“當然可以,我帶你去!”
季晏禮拉著我往主樓走去。
楚月泠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麵。
走進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季晏禮去幫我找奶瓶刷。
楚月泠趁機幾步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裴衍,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終於撕下了那層偽裝。
我動作熟練地倒出奶粉。
“不幹什麼,賺奶粉錢而已。”
“你少在這裏裝蒜。”
她逼近我,咬牙切齒。
“你怎麼找到這裏來的?你想利用晏禮的同情心纏上我?”
“我告訴你,別做夢了。”
我轉過頭,看著她這張曾經讓我無比熟悉的臉。
“楚月泠,你覺得我是在跟蹤你?”
“不然呢?”
她冷笑一聲。
“我在這工作應酬,你跑來攪局,就是為了多要點生活費吧。”
她的邏輯依然自洽。
她覺得她娶季晏禮,是為了事業,為了往上爬。
而我,不過是她那個見不得光、隻能在底層掙紮的原配丈夫。
“為了你的事業,需要辦真結婚證嗎?”
我語氣平靜地拋出這句話。
楚月泠的呼吸瞬間一滯。
“你懂什麼?”
她狡辯得理直氣壯。
“晏禮是大客戶的兒子,這是聯姻,是逢場作戲。”
“我賺了錢,還不是為了你和女兒能過上好日子?”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外麵要看多少人的臉色?”
我看著她身上那套做工考究的職業套裝。
“一年一萬塊的生活費,確實是好日子。”
連這套西裝的一顆扣子都買不到。
“你別不知好歹。”
楚月泠眼神發狠。
“管好你的嘴,不要在晏禮麵前亂說話。”
“否則,我斷了你們父女倆的生活費,讓你們去喝西北風。”
“老婆,你在跟哥哥說什麼呢?”
季晏禮拿著刷子走進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楚月泠瞬間換上了一副溫和得體的笑臉。
“沒什麼,我隻是在提醒他,水很燙,小心別燙著孩子。”
晚餐時間,季晏禮強拉著我同桌吃飯。
長長的法式餐桌上,擺滿了昂貴的頂級食材。
法國吉拉多生蠔,澳洲黑鬆露,俄羅斯魚子醬。
季晏禮夾起一塊龍蝦肉,放進楚月泠的盤子裏。
“老婆,你最近工作那麼辛苦,多吃點你最愛的澳龍。”
楚月泠寵溺地捏了捏他的臉頰。
“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覺得辛苦。”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極其自然地剝了一隻蝦,剔除蝦線,沾好醬汁,放進季晏禮的碗裏。
那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做過無數次了。
季晏禮幸福地吃下,轉頭看向我。
“哥哥,你老婆平時會給你做飯嗎?”
餐廳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楚月泠剝蝦的動作停住了。
我咽下嘴裏那口索然無味的米飯,平靜地回答。
“會。”
“她會在工地幹完活,用一個破舊的內膽掉漆的電飯煲,給我煮一碗白水掛麵。”
“她說,她要把最好的一口湯留給我。”
季晏禮聽得直皺眉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天呐,白水掛麵有什麼好吃的。”
“那種日子也太苦了吧,換做是我,一天都受不了。”
他搖了搖頭,似乎無法理解這種底層人的生存狀態。
“哥哥,你也是脾氣太好了,這種女人怎麼能要呢?”
“換做我老婆,她就算自己餓死,也絕不會讓我吃一口苦的。”
我沒有反駁,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楚月泠在旁邊死死握緊了高腳杯。
指骨泛白,杯子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