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去工地搬磚的第三年,我背著四個月大的兒子四處兼職。
打聽到隔壁市的度假山莊缺人手,包吃住日結三百。
我坐了四個小時的綠皮車趕過去。
剛進院子,一個姑娘正追著一隻羊滿院子轉。
羊受了驚直朝我衝過來,我趕緊把孩子護進懷裏。
摔倒時膝蓋磕在石階上,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女孩嚇白了臉,立刻撥了個電話:
“老公你快來!我闖禍了!”
掛完電話她嘻嘻湊過來:
"姐別擔心,我老公說了,醫藥費他全包。"
"他特別疼我,這個莊園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你看這院子裏的桂花樹,都是他給我種的。"
我笑了笑,想起老公今天給我轉了一百三十二塊五,說讓我多休息。
那是他一天的工錢。
不到二十分鐘,一架黑色直升機落在了山莊旁邊的空地上。
走下艙門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腕表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女孩飛奔過去,拽著他就往我這邊走:
"老公,就是這個姐姐受傷了,你快看看。"
院子裏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我給兒子拍奶嗝的手瞬間僵住。
原來,她的老公,就是我那三年沒回過家的丈夫。
......
“老公,你快看看,這位姐姐的膝蓋都流血了。”
盛南喬拽著賀聿舟的手腕,將他一路拉到我麵前。
賀聿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瞳孔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他插在西裝褲兜裏的手,肉眼可見地繃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很快垂下眼皮,掩去了所有的慌亂。
“一點擦傷而已。”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高高在上的疏離和不耐。
“李管家,拿一千塊錢給這位大姐,讓她去鎮上的診所看看。”
大姐。
這個稱呼從他嘴裏吐出來,輕飄飄的。
我抱著懷裏的歲歲,指尖一點點用力,直到指節泛白。
就在昨晚深夜,他還用微信給我發語音。
“老婆,今天搬水泥閃了腰,工頭扣了我五十塊錢,你和兒子在家省著點花。”
語音裏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咳嗽。
現在,他手腕上那塊價值幾百萬的百達翡麗,正折射著刺眼的夕陽。
西裝上一塵不染,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這就是他閃了的腰。
“一千塊怎麼夠?”
盛南喬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我。
“姐姐,你就在山莊住下吧,私人醫生馬上就來。”
“不用了。”
我平靜地看著賀聿舟躲閃的眼睛。
“我是來應聘服務員的,日結三百。”
“既然受了傷,這錢我賺不了,就不麻煩了。”
賀聿舟的喉結重重地滾了滾。
“既然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拿了錢就趕緊走。”
他語氣裏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南喬心善,但這也不是你們這種人碰瓷的理由。”
碰瓷。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磨破邊的帆布鞋。
為了給他省錢買膏藥治腰傷,我整整三年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
哪怕是在月子裏,我也隻喝白米粥。
“賀聿舟!”
盛南喬拔高了音量,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明明是我的羊撞了人家!”
賀聿舟順勢握住她的手,眼神在觸及她的那一刻,瞬間變得極其溫柔。
“好好好,我錯了,老婆別生氣。”
“我是怕這些來路不明的人,身上帶了什麼不幹淨的病菌,衝撞了你。”
他小心翼翼地幫盛南喬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那動作熟練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生歲歲那天,大出血。
給他打電話,他說在給工地卸鋼筋,實在走不開,讓我自己找護士幫忙。
後來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熬了一整夜。
原來他不是不會疼人。
他隻是把所有的溫柔和體貼,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沒碰瓷。”
我站直身子,將歲歲的臉按在肩膀上。
“這位先生既然覺得我來路不明,我走就是了。”
我轉身想走,膝蓋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猛地踉蹌了一下。
“哎呀!”
盛南喬驚呼一聲,上前扶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別聽他的,他平時在公司訓下屬訓習慣了。”
“你這腿必須包紮,不然會感染的。”
她強行拉著我在廊簷下的藤椅上坐下。
賀聿舟站在幾步開外,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南喬,讓她走。”
他壓低聲音,帶上了嚴厲的警告。
“山莊裏那麼多傭人,輪不到你來伺候她。”
“我就要!”
盛南喬脾氣也上來了,直接吩咐旁邊的管家。
“去把李醫生叫來,立刻!”
管家看了一眼賀聿舟,見他雖然黑著臉但沒再反駁,便轉身跑了。
我坐在藤椅上,看著這對年輕夫妻。
如果不是知道底細,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姐姐,你懷裏的寶寶好乖啊。”
盛南喬湊過來,好奇地看著歲歲。
“他幾個月了?”
“四個月。”我淡淡回答。
“這麼小你就背著他出來打工啊?”
盛南喬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你老公呢?他不管你們嗎?”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身體徹底僵直的賀聿舟。
“我老公在工地搬磚。”
“他很辛苦,每天要搬幾千塊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昨天他還跟我說,連一碗十塊錢的排骨麵都舍不得吃。”
我每說一句,賀聿舟的下頜線就收緊一分。
盛南喬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天呐,這世上還有過得這麼慘的人?”
她轉頭抱住賀聿舟的胳膊。
“老公,我們幫幫她好不好?”
“給她老公在你們公司安排個保安的工作吧,總比搬磚強。”
賀聿舟僵硬地抽出手,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別人的家事,我們還是少管。”
“萬一她老公就是個不求上進的爛泥呢?”
我看著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是啊。”
“或許他不僅是爛泥,還是個滿嘴謊話的騙子。”
賀聿舟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
眼神裏充滿了警告和掩飾不住的殺意。
李醫生提著醫藥箱趕到了。
他半跪在地上,用剪刀剪開我褲腿的布料。
血肉模糊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混著地上的泥沙。
盛南喬嚇得捂住了眼睛,躲進賀聿舟懷裏。
“好可怕。”
賀聿舟立刻單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緊緊護在胸前。
“別看,臟了眼睛。”
他一邊安撫盛南喬,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瞥著我。
“既然包紮好了,就拿錢走人。”
“這裏是私人領地,不歡迎外人。”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百元大鈔,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我腳邊。
粉色的鈔票散落在沾滿灰塵的石階上。
其中一張,正好蓋住了那攤剛剛流下的血跡。
“賀先生,你的錢掉地上了。”
我沒有低頭,平靜地注視著他。
賀聿舟發出一聲冷笑,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識抬舉。
盛南喬覺得賀聿舟太過分,主動蹲下身撿起錢,想要塞進我手裏。
我避開了她的手。
“我說了,我不需要。”
“我丈夫雖然窮,但他每個月都會把所有的錢打給我。”
“我們不拿不該拿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