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絲開始在祠堂天井裏飄落。
陸仲景冷哼一聲,將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桑榆說得對,你個做下人的,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
“明天祭祖大典,阿衍就要正式接管家族。”
“你若是再鬧下去,小心連大門都進不了。”
他為了巴結沈桑榆,連臉皮都不要了。
直接將我歸入了下人的行列。
周圍的旁支小輩們也跟著竊竊私語。
“就是,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隻手遮天的人物呢。”
“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還不趕緊滾。”
我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絲落在肩頭。
這就是我護了二十多年的宗族。
他們心安理得地吸著我的血。
轉頭就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新主子,將我踩進泥裏。
沈桑榆看我的目光越發憐憫。
她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我手腕上的佛珠旁邊。
那裏戴著一隻極其罕見的帝王綠翡翠玉鐲。
這是陸家曆代主母代代相傳的信物,隻有現任族長才有資格佩戴。
沈桑榆的眼睛亮了一下。
隨即又掩飾極好地換上了痛心的表情。
“大姐,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我原本以為你隻是舍不得權力,沒想到你連這種東西都敢偷。”
她指著我手腕上的玉鐲,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阿衍跟我說過,他奶奶有一隻祖傳的玉鐲,是要留給未來孫媳婦的。”
“你一個管事,怎麼敢把它據為己有?”
我看著她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隻覺得荒唐到了極點。
這隻鐲子是明璋生前親自戴在我手上的。
陸庭芝十二歲那年發高燒。
我守在床前三天三夜沒合眼。
他醒來後摸著這隻鐲子,哭著說以後要給媽媽買全世界最好的翡翠。
如今,他卻告訴他的未婚妻,這鐲子是留給她的。
“這是我的東西。”
我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波瀾。
沈桑榆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的東西?”
“大姐,你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買得起這種成色的帝王綠嗎?”
“你就算是想貪墨,也該找個不那麼顯眼的東西啊。”
陳修能立刻上前一步。
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手腕。
“少夫人跟你好好說話你不聽,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趕緊把鐲子褪下來,否則別怪我動粗。”
我眼神一凜,反手一個巴掌狠狠扇在陳修能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祠堂裏格外清晰。
陳修能被打得倒退了兩步,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我捏著佛珠,冷冷地看著他。
“我不僅敢打你,我還能讓你生不如死。”
“你可以試試再往前走一步。”
陳修能被我身上爆發出來的氣場震住了。
一時間竟然不敢動彈。
沈桑榆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躲到陸仲景身邊。
她用手帕捂住嘴,聲音帶著哭腔。
“三叔公,你看她。”
“她偷了東西還敢打人,這陸家還有沒有王法了?”
陸仲景氣得胡子直哆嗦,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反了反了,你個老潑婦,簡直是無法無天。”
“來人,把她給我拿下,扒了她的衣服搜身,我看她還偷了什麼。”
幾個五大三粗的保鏢從門外湧了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保鏢製服。
全是我當年親自挑選出來的人。
現在卻要聽從一個廢物的命令來扒我的衣服。
我沒有反抗,隻是平靜地看著沈桑榆。
“你確定要這麼做?”
沈桑榆躲在人群後,眼神裏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語氣卻依舊柔弱。
“大姐,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隻要你把鐲子和鑰匙交出來,我保證不追究你的責任。”
“阿衍馬上就要回來了,你非要讓他看到你這副狼狽的樣子嗎?”
她用陸庭芝來壓我。
她以為我會像一個普通的母親一樣。
為了在兒子麵前保留最後一點尊嚴而妥協。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雨水腥氣的空氣。
陸庭芝,你真是給我找了個好兒媳婦。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我睜開眼,將手腕上的玉鐲褪了下來。
隨手扔在供桌上。
玉鐲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沈桑榆眼睛一亮,立刻讓陳修能過去拿。
“鑰匙呢?”
她得寸進尺地逼問。
我冷笑一聲。
“鑰匙在聽鬆苑,有本事,你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