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二十年,我一路苟成六宮之主,還生了個爭氣的太子。
聽說太子南巡帶回個奇女子,不僅會製火藥,還會吟奇怪的詩。
我激動地兩眼放光,這是老鄉啊!
衣裳都沒來得及換,我就趕去東宮認親。
可剛進東宮,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女子便將茶盞往桌上一磕,抱臂冷笑:
“動作挺快啊,這麼沉不住氣?”
“看你穿戴雍容,想必就是殿下宮裏的養的女人吧?”
她帶來的婢女緊跟著就出聲:
“聽不見我家姑娘問你話?一把年紀還學人爭風吃醋,真不知羞!”
我剛要搖頭,她嗤笑一聲,步步緊逼:
“收起你那些封建宅鬥手段,我不吃這套。”
“我的字典裏隻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接受共侍一夫。”
婢女抬手將一個茶杯摔在我腳邊:
“趁早收拾東西滾蛋,別礙了我們姑娘的眼!”
主仆二人雙手抱胸,等著看我惱羞成怒。
聽著她嘰裏咕嚕一大堆,我腦殼嗡嗡作響。
雌競爽文看多了真是一場災難啊。
太子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好大兒,他屁股有幾顆痣我都知道。
爭風吃醋?老娘是你男人的親媽,當朝皇後!
......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自己的臉開口。
“本宮是......”
“哎呀,你別激動。”
雲輕衣抬手做了一個往下壓的安撫動作,眼神裏滿是悲憫。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極其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
“在古代這種吃人的禮教下,你們女人把男人當成天,離了男人就活不了。這我不怪你。”
我被她這番大義凜然的話堵得胸口發悶。
我一把拂開她的手。
“你少在這胡言亂語。本宮是太子的......”
“你是他後院裏的哪個側妃?還是侍妾?”
雲輕衣再次溫溫柔柔地打斷我的話。
她轉過身,施施然坐回紫檀木椅上,端起一旁的新茶抿了一口。
“你不用急著自報家門。在我眼裏,無論你是什麼位份,都隻是封建製度的受害者罷了。”
“我雲輕衣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獨立女性,絕不會跟你們這些可憐女人搞扯頭花那一套。”
站在她身邊的婢女墨書立刻揚起下巴,滿臉驕傲。
“聽見沒?我家姑娘心善,不忍心用規矩責罰你。”
“要是換了別家主母,早就大耳刮子扇你了!”
我簡直要氣笑了。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這位老鄉倒是好,一上來就給我扣了頂封建荼毒的帽子,還在這裝活菩薩。
我冷冷掃視著這間殿內的布置。
不過三年沒來東宮,這裏伺候的宮女太監竟然全換了生麵孔。
一個個低眉順眼地站在雲輕衣身後,仿佛她才是這東宮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我身後的貼身宮女青芷忍無可忍,大步上前。
“放肆!”
“瞎了你們的狗眼,竟然敢對娘娘如此無禮!”
青芷剛要拔高聲音報出我的身份,雲輕衣身側的兩名帶刀護衛立刻跨前一步。
護衛沒有拔刀,隻是雙手抱胸,像兩堵牆一樣擋在青芷麵前。
雲輕衣輕輕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墨書,你看,這就叫奴性。”
“自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還要幫著主子去壓迫另一個下人。真是可悲。”
墨書連連點頭,捂著嘴嬌笑。
“姑娘說得對。她們這些在後宅裏鬥了一輩子的女人,早就爛透了。”
雲輕衣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精致的木盒,輕輕放在桌案上。
她用蔥白的手指將木盒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相識一場,就算你運氣不好遇到了我吧。”
“這東西叫香皂,洗澡用的,比你們那些胰子好用一萬倍。裏麵我還加了玫瑰精油,能讓皮膚變得水嫩。”
她看著我的臉,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同情。
“我看你眼角都有細紋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這塊香皂送你,拿回去好好保養自己吧。”
“別整天把心思放在怎麼討好男人身上。搞事業不香嗎?”
我盯著那塊切得方方正正、散發著劣質工業香精味的香皂,眼角直抽搐。
老娘在宮裏用的都是進貢的天然花露。
現在居然被一個剛穿來的小丫頭片子,拿塊破香皂當叫花子打發?
我強壓下心頭的邪火,盯住她的眼睛。
“你口口聲聲說獨立自主,卻大搖大擺地住在太子的東宮裏。”
“這算哪門子的獨立?”
雲輕衣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敢反駁。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笑得猶如春風拂麵。
“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愛情。”
“我和明淵是靈魂伴侶。他欣賞我的才華,我憐惜他身在帝王家的身不由己。”
“我們在一起,是互相救贖。”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的世界隻有這四方天地,所以你滿腦子都是雌競。”
“我的世界卻是一片星辰大海。我勸你拿了東西趕緊走,別逼我用我的智慧碾壓你。”
青芷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我。
“娘娘,奴婢去叫禁軍來把她們抓起來!”
雲輕衣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加憐憫了。
“叫禁軍?你以為你是誰啊?”
“明淵早就把東宮的內務大權全交給我了。現在這裏,我說了算。”
“你們就算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們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殿內的十幾個宮女太監齊刷刷地往前跪了一步。
沒有人出聲。
但那整齊劃一的陣仗,分明是在向我示威。
我看著這群拜高踩低的奴才,又看了看滿臉自信的雲輕衣,隻覺得荒誕至極。
行。
我不說話了。
我倒要看看,這個滿腦子裝滿馬卡龍的穿越女,還能搞出什麼新鮮花樣。
“青芷。”
我淡淡開口。
“娘娘!”
“退下。”
我理了理衣袖,連看都沒看那塊香皂一眼,轉身朝殿外走去。
雲輕衣在背後幽幽地歎了口氣。
“這就對了嘛。接受現實,對大家都好。”
“明天我會召集後院所有的姐妹開個茶話會,你要是願意,也可以來學學怎麼做個新時代女性。”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做新時代女性?
你大概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隻可惜,教我做人的,是這深宮裏的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