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這人有個毛病,聽不得別人當麵放屁。
親戚說我賠錢貨,我問她三個兒子怎麼還湊不出她的養老錢。
工作後領導說女人生孩子耽誤事,我當場問他是不是石頭縫裏蹦的。
誰讓我難聽一秒,我就讓誰難堪一整天。
直到我剛生完女兒,婆婆站在病床前罵:
“讓你忍到明天剖,你偏偏今天生!”
“錯了吉時,這孩子活不長!”
我看向丈夫。
他沒有安慰我,反而壓低聲音說道:
“老人也是心疼孫女。”
“你別信這些封建迷信,多擔待點。”
我笑了,把女兒抱起來,朝婆婆喊:
“壽來,壽來,奶奶的壽都來。”
婆婆猛地撲過來,被我按鈴叫來的護士攔在門外。
丈夫急得變了臉:
“你胡說八道什麼?咒我媽是不是?”
我把他剛才的話原封不動還回去。
“你不是說別信封建迷信嗎?”
“那你們現在急什麼?”
......
“現在急,是因為你們也怕遭報應啊。”
我靠在病床靠背上,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簡聿之。
剛剛縫合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那種生生撕裂的鈍痛感順著神經往上爬。
簡聿之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他手指用力,捏得我骨頭發疼。
“晏南昭,你發什麼瘋。”
“我媽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居然用這種惡毒的話咒她。”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掙脫不開,隻能死死抱住懷裏還在熟睡的女兒。
“好心好意?”
“逼我順產,為了算命先生的一句吉時,讓我硬生生疼了十三個小時。”
“這也是好心好意?”
簡聿之眼神躲閃了一瞬。
他鬆開手,語氣軟了下來,開始習慣性和稀泥。
“我媽那也是為了孩子將來的運勢好。”
“老一輩人都有點舊觀念,你作為晚輩包容一下怎麼了。”
“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得這麼難看?”
病房門外,婆婆寇玉萍的罵聲隔著門板傳進來。
“喪門星!生個賠錢貨還有理了!”
“要不是我們簡家收留你,你個孤兒早餓死了!”
親戚閔翠蓉的聲音也跟著響起,透著幸災樂禍。
“就是啊玉萍,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懂規矩。”
“生個丫頭片子還當成寶了,連親婆婆都敢頂撞。”
護士在外麵勸阻她們保持安靜,卻被寇玉萍一把推開。
“我教育我自家兒媳婦,輪得到你一個打針的插嘴?”
聽著外麵的動靜,我看向簡聿之。
“這就是你說的包容?”
“她現在在外麵撒潑打滾,你作為兒子不去攔著,反而在病房裏指責剛為你生下孩子的妻子。”
簡聿之眉頭緊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咄咄逼人。”
“我媽年紀大了,血壓高,萬一氣出個好歹你負責嗎。”
他歎了口氣,擺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南昭,我最近公司正在競爭部門經理的位置。”
“每天加班到半夜,已經夠累了。”
“你能不能消停點,別再給我惹事了。”
三年前,正是他這副看似上進又顧家的模樣騙了我。
那時的他會在暴雨天徒步穿過半個城市,隻為了給我送一份熱粥。
會在我生病時整夜守在床前,連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我以為我找到了避風港。
沒想到婚後,這個避風港本身就是所有風雨的來源。
我冷笑一聲。
“競爭部門經理?”
“所以你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把照顧產婦的責任推給你那不可理喻的媽?”
簡聿之臉色漲紅,覺得自尊心受了挫。
“我那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打拚!”
“我不賺錢,難道靠你這個閑在家裏的人養活全家嗎?”
他指著病房的環境,語氣裏帶上了施舍的意味。
“你看這VIP單人病房,一天就要兩千塊。”
“要不是我拚死拚活地幹,你能在這麼好的環境裏坐月子?”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家醫院的VIP病房,明明是我用自己的積蓄提前半年定下的。
他居然能麵不改色地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我剛想開口反駁。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
寇玉萍擠開護士,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閔翠蓉跟在她身後,探頭探腦地看戲。
寇玉萍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簡聿之!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她剛才居然咒我去死!”
“今天你要是不讓她給我下跪道歉,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簡聿之被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扶住寇玉萍。
“媽,您別生氣,南昭她剛生完孩子情緒不穩定。”
“我代她向您道歉,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寇玉萍一把甩開他的手。
“少來這套!”
“她今天不跪,我立刻死給你們看!”
閔翠蓉在一旁煽風點火。
“聿之啊,不是嬸子說你。”
“男人在家裏得立得住規矩,不能讓女人騎到頭上。”
“你看你媳婦這囂張的樣,以後還不反了天了?”
簡聿之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又帶著威脅的眼神看著我。
“南昭,算我求你。”
“你就低個頭,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你難道非要逼死我媽才甘心嗎?”
我抱緊了懷裏的女兒,目光緩緩掃過這三張令人作嘔的臉。
“簡聿之,你搞清楚。”
“是她先用最惡毒的話詛咒我的女兒。”
“想讓我道歉?”
我盯著寇玉萍那張扭曲的臉。
“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