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刷到一個帖子:“你有沒有為一個人拚過命?”
下麵有一個高讚評論。
【高中時為了救一個女孩和巷口混混打架,縫了三十針。】
【從那以後,她成了我的小跟屁蟲,說要和我做一輩子的閨蜜。】
【如今是我們的第十年,我在她的婚禮現場。】
【新郎,是我談了五年的男朋友。】
1.
我留言的十分鐘後,評論區炸了。
【我去,什麼情況?男方劈腿,閨蜜背刺?】
【天哪,博主真是救了個白眼狼!】
【他們知道你也來現場了嗎?】
我沒有回複。
他們當然知道我來。
因為請柬是阮琴親手放在我手裏的。
來接我的車,也是江瀾山親自安排的。
甚至我出門前,門口衣架上還掛著江瀾山忘記取走的外套。
左邊胸口的口袋,裝著促使我發現他們戀情的那隻口紅。
阮琴和江瀾山的婚禮選在一個豔陽天,飛鳥從草坪上方飛過。
我坐在場地最邊緣的位置,安靜地打量著這裏。
前方的舞台樣式,是我花了十個月為自己的婚禮設計的。
兩邊的白色梔子花,是我挑了上百種,選出最襯婚紗的品種。
連新娘身上那件法國設計師花了半年打造的婚紗,
也是我定好,卻在兩個月前才發現不是我的尺寸。
伴娘團是高中時,我們關係不錯的姐妹。
她們盯著我,眼裏都是警惕。
“林淺,都半年了。”
“你鬧也鬧了,吵也吵了,今天是阮琴和瀾山大喜的日子,你可別想搞破壞。”
我目視前方,笑著“嗯”了一聲。
“我不鬧。”
似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那麼快,她們愣了一下。
最後一位伴娘離去前,輕歎一聲。
“林淺,算了吧。”
算了吧。
這三個字,在我和江瀾山互相折磨的這半年裏,聽到過無數次。
我質問阮琴怎麼能背叛我時,我的姐妹說算了吧。
我指著江瀾山的鼻子破口大罵時,江父江母說算了吧。
我要把這件事揭露到平台,要這件事人盡皆知時,我的父母說算了吧。
那時我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可以這樣輕易地替我揭過這一頁。
五年前江瀾山第一次向我告白時,分明說的是:
“淺淺,我會一輩子忠於你,愛你。你就是我的全部。”
我把這句話當做底氣,撐著我走了這麼多年。
直到半年前,我抖著手從沾滿阮琴香水味的西裝口袋裏掏出那隻口紅。
身後的江瀾山眼中沒有慌亂。
甚至帶著一種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下的慶幸。
“淺淺,我會補償你的。”
“不要怪阮琴,是我先動的心。”
我幾乎發不出聲音來。
“江瀾山,你怎麼敢?”
江瀾山偏開頭,聲音發沉。
“如果不是阮琴害怕你承受不住,我本來可以更早和你坦白。”
“我累了。”
“淺淺,我不知道我們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我好累。”
我失了控,和他大吵了一架。
我衝去阮琴家裏,不由分說給了她一巴掌。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江瀾山生氣的模樣。
他把阮琴護在身後,指著我叫我滾。
我在原地愣住,回過神時,我站在小區樓下。
大雪漫天,眼淚在我臉上結了冰。
後來呢?
後來又怎麼走到了這一步呢?
司儀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台上一對新人在漫天的花瓣與祝福聲中款款走來。
阮琴穿著原本屬於我的婚紗,捧著手捧花。
江瀾山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
這一幕我覺得眼熟。
十年前,我這樣牽著阮琴,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個肮臟陰暗的巷口。
五年前,江瀾山這樣牽著我,一步一步走進了點滿蠟燭的愛心圈。
祝福聲越來越大,花童的花瓣落在我的肩頭。
他們在我的麵前停了下來。
阮琴將手捧花遞到我麵前,紅著眼圈。
“淺淺,我今天邀請你過來,是因為你真的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想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裏,得到你的祝福。”
2.
不遠處的攝像跟了過來。
旁邊的音響播放著婚禮進行曲。
阮琴站在綠茵遍野的草坪上,美得如同墜落凡間的天使。
周邊響起了密密麻麻的討論。
“這不是林淺嗎?”
“聽說她分手了還非要糾纏前任,當時鬧得可難看了。她怎麼還敢出現?”
“阮琴還是太善良了,連婚禮都邀請她。”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鬧得最凶那段時間,阮琴偷走了我所有的婚禮設計。
我打車衝到婚禮場地,推開門時,裏麵熱鬧非凡。
我的姐妹們幫著阮琴設計入場的路線。
我們三家父母笑著挑選結婚的好日子。
阮琴靠在我親手製作的落地花瓶旁,手裏捧著一杯熱水。
江瀾山單膝跪地,勾著唇角幫她揉腳踝。
見到我,江瀾山的臉色變了一瞬。
他下意識擋在阮琴身前。
“淺淺,別衝動。”
我媽拽住我,紅著眼圈說:
“淺淺,非得把我和你爸的臉都丟盡你才滿意嗎?”
江母站出來,歎息一聲。
“淺淺,阮琴有了,醫生說是個男孩,很健康。”
那個時候我站在偌大的場地中間。
想不明白原來那樣愛我的一群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通通要把最傷人的那把刀,紮進我的心口。
但現在,我也不用想了。
我甚至能猜出這些流言出自誰的口。
江瀾山靜靜的站在草坪上,什麼都沒說。
隻是在對上我的目光時,眼神閃了閃。
為了給阮琴的婚禮一個合適的理由。
為了保護她不受攻擊。
他選擇把我推出去,替阮琴擋下這一切。
見我沒說話,阮琴的眼圈又紅了紅。
“淺淺,你還在怪我嗎?”
“如果你實在介意,那我......我不結婚了好不好?”
江瀾山皺眉,終於在這時說話了。
“阮琴,別胡鬧,你知道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隨後,他又看向我。
眼裏沒有愧疚,隻有一片沉寂。
“林淺,今天是我和阮琴大喜的日子。”
“別讓阮琴為難。”
3.
周圍的議論聲大了些。
兩家父母察覺到不對,也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江母。
我和江瀾山在一起那幾年,江母把我當她的親生女兒對待。
她會時常給我寄她親手做的桂花糕。
我生病時,也會主動打電話來關心。
最嚴重的一次,我腸胃炎進了急診。
淩晨三點,江母帶著她親手煲的湯趕到醫院。
第一件事,就是拎著江瀾山的耳朵罵他不會照顧人。
江瀾山經常抱怨,有時候他都要分不清誰才是江母的親生孩子。
直到她得知阮琴比我先一步懷了江家的孩子。
我就從她的準兒媳婦,成了糾纏她兒子的潑婦。
現場的婚禮進行曲孜孜不倦地響著。
見到是我,江母擰起了眉頭,低聲問工作人員:
“誰把她邀請過來的?”
我笑了笑,將請帖遞給她。
“好久不見。”
江母沒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林淺,今天是我兒子和兒媳結婚的日子,不是你胡鬧的日子。”
“現在出去,不然我就報警了。”
阮琴拉了一下江母的手臂。
“媽,別這樣,淺淺沒有惡意的。”
江母看了她一眼,歎息:
“閨女,你就是太善良。”
隨後,又看向我。
“林小姐,同樣的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沒動。
垂眸將請帖重新放回包裏後,才笑著說。
“我有請柬,是正兒八經被邀請來的。”
“我為什麼要出去?”
江母臉色一變,還想再說什麼,被江瀾山輕輕攔下。
“媽,算了,林淺到底是阮琴最重要的朋友,別拂了阮琴的麵子。”
他叫人把江母重新帶回前麵。
挽著阮琴準備離開時,頓了頓。
輕聲說:
“抱歉,今天委屈你了。”
我笑了笑。
“你欠我的,又何止一句抱歉能說完?”
江瀾山動作一頓。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都沒說,臉色複雜地離開了。
婚禮繼續進行。我抬起手擋了擋上方的烈日。
忽然想起第一次察覺到江瀾山不對勁時,也是這樣一個好天氣。
我在家布置我生日會的彩帶。
門鈴響起。
向來不和的阮琴和江瀾山站在門口,江瀾山醉醺醺地靠在阮琴的肩膀上。
阮琴一臉嫌棄。
“淺淺你看看他!明知道今天要給你過生日還跟客戶喝這麼多!”
“要不是我正好路過把他撿回來,他還不知道得在路邊躺多久呢!”
生日會因為江瀾山的醉酒泡了湯。
我和阮琴合力把他扶在床上時,江瀾山忽然含含糊糊地說了句:
“別讓阮琴喝,她酒精過敏。”
“我替她喝。”
我和阮琴同時一頓。
下一秒,阮琴尖叫道:
“群眾裏麵有壞人啊!我才沒跟他一起喝酒!”
“淺淺你知道的,要不是為了你,我都不會和江瀾山呼吸同一片空氣!”
她說著,眼睛卻根本不敢看我。
那天晚上我對著客廳融化的蛋糕坐到天亮。
最後傻傻地選擇了相信他們。
這半年來,阮琴和江瀾山忙著經營他們的戀愛。
四處旅遊,看山看水,好不幸福。
而我把自己變成一個十足的潑婦,討要著那個可笑的說法。
4.
婚禮進行到後半場,雙方父母上台講話。
阮母講話完畢後,江母接過了話筒。
她先是感謝大家來參加婚禮,然後說江瀾山和阮琴一路走到現在不容易。
然後,她話鋒一轉。
“剛才中間出了點小插曲,讓大家看笑話了。”
她握著話筒,語氣溫和。
“年輕人嘛,感情的事說不清。有的人放不下,也正常。畢竟不是誰都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幸福。”
台下原本漸漸安靜下來的議論聲,像被風吹著的草,重新刮了起來。
江母繼續說:
“但是做人,總要講個體麵。”
“你喜歡過誰,和誰在一起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人家現在已經組成家庭,還有了孩子,你再怎麼不甘心,也不能拿別人的婚禮撒氣。”
“我們江家今天請大家來,是請大家見證兩個孩子的幸福,不是讓大家看誰來搶風頭、鬧笑話。”
“有些話我這個做長輩的說重了不好聽,但我還是想勸一句。”
江母抬起頭,終於直直看向我。
“林小姐,做人不能太自私。”
全場安靜了一瞬。
隨後,是更大聲的竊竊私語。
“我去,原來真是她啊?”
“我就說剛才怎麼怪怪的,敢情是來砸場子的前任?”
“聽說她以前還打過阮琴呢,鬧到人家家裏去。”
“嘖,懷著孕都不放過,心也太狠了。”
“江瀾山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前任。”
那些目光從四麵八方落了過來。
阮琴站在台邊,手捂著小腹,眼睛紅紅的。
江瀾山低頭看了她一眼,眉心微皺。
再抬眼時,目光落到我身上。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林淺,別鬧。”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找阮琴對峙的那個晚上。
江瀾山把阮琴護在身後,也是這麼說的。
別鬧。
仿佛隻要我不鬧,我閉上嘴,他們出軌、背叛我的事情,就都沒發生過。
伴娘團也從旁邊圍了過來。
最先開口的,還是剛才勸我“算了吧”的那個女生。
她眼神躲閃,卻還是擋在我麵前。
“林淺,差不多行了。”
另一個伴娘皺著眉。
“今天小琴懷著孕,你非要把她氣出個好歹才滿意嗎?”
“別跟她廢話了,直接把她請出去。”
幾個伴娘說著,一步步朝我逼了過來。
周圍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有人說我心胸狹隘,沒有邊界感。
有人說我見不得朋友幸福。
還有人猜也許是我想當小三沒成功,才惱羞成怒要報複新娘。
我在這些聲音中,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取過司儀手中的話筒,麵向婚禮現場近百名賓客。
“我剛剛把新郎新娘在這半年來,背著我出軌的聊天記錄、照片、截圖證據全部上傳到了網絡,大家可以看完再發表意見。”
“詞條很好找,熱搜第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