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士畢業那天,為了留下好看的畢業照,我特意染了一頭金發。
直到私信裏有陌生網友問我一晚多少錢時,我才知道,有人自稱是我同學,造謠我在夜店工作。
我沒有爭吵,也沒有自證。
打開錄屏,留證據,順藤摸瓜,翻到始作俑者的賬號。
第二天中午,我帶著一幫子想蹭熱度的網紅,拿著喇叭和音響,來到了他幹活的工地中央。
我對著周圍的工人舉起喇叭:
“45歲的李明遠叔叔,我是你28歲的同學,特意過來看你啦。”
1.
上傳畢業照的第三天,我的視頻賬號爆了。
金色長發隨風飄揚,頭頂是夕陽撒下的餘暉,身後是爬滿綠植的紅磚牆。
我在鏡頭前,舉著博士證書,笑得張揚。
評論區一水兒的全是誇讚:
“美麗的外表與知識的力量全部融為一體!”
“天哪,博士生也這麼時尚嘛?”
“太好了,我們需要更多的女學者。”
“恭喜恭喜,接順利畢業!”
幾十萬的點讚,在幾百條剛過千的視頻裏,尤為突出。
我一條條翻著祝福,心裏高興。
這頭金發是我送給自己的畢業禮物。
幾年博士生涯,實驗室的日光燈把我照得麵如死灰。
發際線後移得比導師的科研經費還快。
畢業答辯一結束,我走進理發店,對著托尼老師說:
“我要這玩意兒染成金色。”
如今看著陌生人投來的善意,我心裏也難免喜滋滋。
隨手把畢業照也發到了小紅書和微博。
評論區依舊熱鬧。
偶爾有幾個酸葡萄,我也沒在意。
網上嘛,什麼人都有。
直到當晚十一點,我的私信裏彈出一條陌生人消息。
【美女,一晚多少錢?】
我皺了皺眉。
這種消息,我以前也收到過。
網上有人看見長得好看的女生,就喜歡發些惡心人的話。
我連回複都懶得回,直接點進頭像,拉黑。
可剛退出私信,手機又震了一下。
接著,一下又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經堆了十幾條新消息。
【陪酒女還裝上了博士了,是賣不出好價錢了嗎】
【哪有博士染一頭金毛的?精神小妹裝都不會裝】
還有一堆陌生賬號艾特我。
我順著消息點進去,終於發現事情有點不對。
原本那條畢業照視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幾個營銷號搬走了。
誇張的配音下,我的身份從年輕漂亮女博士,變成了開美顏的精神小妹。
標題也從最開始的新時代女性力量,變成了:
【網紅女博士金發豔照背後,身份成謎】
【畢業證疑似造假,網紅女博士夜店工作被扒】
【網紅金發女博士被同學揭穿真相:實為夜店初中妹!】
我盯著最後一行話看了幾秒。
同學?
我染發也就這幾天的事,認識我的同學心裏都有數。
至少這種拙劣的謊言他們是撒不出來的。
正巧,舍友此時也給我發來了消息:
“這兩天你還是先別上網了,我們幫你解釋都沒人信。”
“你還是趕緊聯係學校,讓學校出麵澄清。”
我看著這幾句話,沒有立刻回複。
我當然知道找學校是最快、最有力的行動。
可我也比誰都清楚,他們未必願意替我出頭。
讀博第二年,我就因為論文被剽竊的事去找過學院領導。
最後得到的回複隻有一句:
“這種事情說出來影響不好,大家各退一步。”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真遇到麻煩,指望別人替你討公道,沒什麼用。
我關掉聊天框,重新打開那幾個營銷號的頁麵。
看著評論區鋪天蓋地的“反轉”,深吸了一口氣。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忿,一條條仔細翻看起來。
謠言絕非憑空而出,在網絡上存在就一定會有痕跡。
我直覺,那個頻頻在營銷號口中出現的同學,跟如今的輿論風波脫不開關係。
巧的是,我修的正是計算機學位。
雖然不知道幕後造謠的人究竟是誰。
但沒關係,我會一步步把他的真實身份糾出來。
敢這樣編排我,休想躲在屏幕後安然度日。
2.
我隻是翻找了一會兒,私信就已經徹底不能看了。
這些惡毒的文字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繞得我心煩意亂。
頂著壓力,我終於在幾十萬條評論中,鎖定了最初的賬號。
兩天前,一個叫“大明白老李”的賬號,在一個轉發我照片的營銷號下,留了一條長評:
【別被她騙了,我就是她初中同學,她初二就輟學了,現在在XX夜店上班,出台費貴得很。】
因為這條評論足夠獵奇,反轉足夠炸裂,迅速被嗅到爭議的營銷號截圖搬運。
一傳十,十傳百,一句不明真相的謠言就這樣成了真。
而那個造謠的賬號,在看到自己隨手編造的謊言火了之後。
不僅沒有心虛,反而變本加厲,嘗到了流量的甜頭。
他開始瘋狂拿我起號,連發多條短視頻添油加醋。
靠著吃我的人血饅頭,現在已經漲到了三萬多粉絲。
最新的視頻甚至已經開始接廣告。
我看了眼他的主頁,過去的視頻都是富有年代感的悲情音樂,配上純苦力活。
確認了,我從各個角度都不認識這個人。
於是我先通過後台給他發了一條私信。
“你好,我是那張畢業照裏的本人。”
“我不認識你,也從未在夜店工作過。”
“你的言論已經構成了嚴重的誹謗,對我個人的生活造成了極大的負麵影響。”
“請你立刻刪除所有相關造謠的評論和視頻,並在賬號上公開澄清道歉。”
“否則,我將使用法律武器對你提起訴訟。”
麵對這種空口造謠的人,我以為正主找到麵前就足夠讓他知難而退。
但我實在有點低估了造謠者的猖狂。
大約半個小時後,對方不僅沒有回複私信,也沒有刪除視頻,反而發了一條新動態。
他竟然直接把我的私信警告截圖,毫無打碼地發了出來。
配文充滿了嘲諷:
【家人們誰懂啊!夜店妹急眼了,心虛了跑來說要告我!大家把“正義”打在公屏上,身正不怕影子斜!】
評論區裏全是在為他叫好的聲音。
【還犯法,老百姓說句實話就叫犯法嗎?】
【拿個假證就真當自己是博士了?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也給騙了!】
【找律師的錢還不知道哪來的呢,這幾天生意應該很好吧】
有網友在底下問他:
【老李,這女的真要告你怎麼辦?】
他回複得理直氣壯:
【告唄!隔著十萬八千裏的網線,她還能順著網線過來找我嗎?】
【我不過仗義執言了幾句,警察也管不到我說話啊。】
看他得意的模樣,無非是覺得網絡與現實並不互通。
篤定了我一個女學生,拿躲在屏幕背後的他毫無辦法。
我盯著視頻背景裏,被露出的工程項目名稱。
以及他主頁的IP地址,冷笑連連。
雖然報警可以解決一時,但是麵對這種仗著網絡行凶的家夥。
隻是坐牢還是太便宜他了。
既然網上的事情他不當回事......
那我就去線下,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些破事都摔他臉上。
看他還怎麼藏!
3.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去鄰市的高鐵。
同行的還有我閨蜜的弟弟小浩。
他是做自媒體的,平時就愛在網上拍點短視頻。
聽說了我的事之後,他氣不過,主動提出要跟我跑一趟。
不僅如此,他還叫上了他圈子裏的幾個朋友,都是平時拍視頻的網紅。
上午十點多,我們就摸到了造謠者所在的工地。
我並沒有急著衝進去發難。
而是走到幾個出來抽煙的工人旁,將冰水和煙遞到他們手裏。
“大哥,我們是做自媒體的,想拍一期關於建築工人真實生活的采訪視頻。”
“不耽誤你們時間,就隨便聊兩句。”
大熱天的有人免費送冰水,幾個工人都挺高興。
他們接過水,很痛快地跟我們聊了起來。
我等他們完全放鬆了警惕,才順口把話題引到了正軌上。
“哦,這不是老李嘛!李明遠!我們這兒出了名的老實人。”
“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幹活倒是挺賣力。”
“聽說他一個人在外麵打工,錢都寄回老家給老婆孩子了,自己平時連個肉菜都舍不得加。”
“他從來不惹事,也不摻和我們下班後打牌喝酒。”
“就隻喜歡抱著個破手機在那兒按,也不知道看啥,神神叨叨的。”
老實本分,怯懦,與人為善,從不惹事。
這和網上那個滿嘴黃油、肆意造謠生事的“大明白老李”,簡直是兩個極端。
說到這裏,一位大哥好奇地問:
“不過說起來,姑娘,老李平時連跟我們都很少嘮嗑,社交圈子小得可憐,你們是怎麼認識他的啊?”
我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隨口糊弄道:
“我們在手機軟件上認識的,算是網友。”
“今天正好順路過來辦事,就順便過來看看他。”
大哥聽了也沒多想,擺了擺手道:
“這樣啊,行吧,那你們找他聊,我們還得去那邊清場地呢。”
等他們徹底走遠後,站在我身邊的同行眾人,再也壓不住火氣了。
小浩在一旁義憤填膺道:
“姐,這老小子藏得可真深!”
“平時裝得跟個窩囊廢一樣,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跟著來的幾個網紅也一臉鄙夷:
“可不是嘛,在工地上連個屁都不敢放,轉頭就在網上造黃謠,太惡心了!”
“染發怎麼他們了?他們自己偏見,還要網暴無辜的人!”
我冷笑一聲,掏出手機,目光投向遠處的工棚。
李明遠正蹲在那裏歇息。
黝黑粗糙的皮膚,抱著個大水壺,身上的衣服洗的發白。
發現有人打量的目光,也隻是憨厚的笑笑。
活脫脫一個老實巴交的普通人。
可誰又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現實裏唯唯諾諾的家夥。
披上網絡的偽裝後,卻能毫無底線地抹黑造謠。
我握緊了包裏的擴音喇叭。
中午十二點,工地上準時響起了開飯的哨聲。
工人們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三三兩兩地朝著打飯點走去。
李明遠也混在人群裏,準備吃飯。
我看了一眼時間,轉頭對小浩他們點了點頭。
然後當著周圍幾十個工友的麵,舉起喇叭,大聲喊道:
“45歲的李明遠叔叔,我是你28歲的同學,特意過來看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