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去世三年後，爸爸娶了個嬌妻老婆。

聲音嬌滴滴，語氣軟綿綿，我爸出門前少親她一下，她都能撒嬌鬧半天。

這讓本來就看她不順眼的我更煩了。

直到那天，我隻是幫後座男同學撿了支筆。

魅男班主任就當著全班的麵指著我罵：

“撿支筆還非要彎腰遞到男生手邊，你是怕人家看不見你，還是怕人家不惦記你？”

“你這種女生，我見多了，讀書不行，勾引男人倒挺會。”

滿教室的人都在看我。

有人低頭憋笑。

有人故意往我和那個男同學身上瞟。

我站在講台邊，臉上一陣陣發燙。

十五分鐘後，教室門“砰”一聲被撞開。

我那個碰到隻蟲子都要往我爸懷裏躲的後媽，踩著高跟鞋衝了進來。

身後跟著年級主任、教務處，還有校長。

她一把抽走班主任手裏的課本，砸在課桌上：

“撿支筆叫勾引？說兩句話叫不檢點？”

“周老師，是你自己滿腦子男盜女娼，就看誰都像發騷吧！我告訴你，別把你那點見不得光的臟心思，扣到我女兒頭上。”

1.

我爸娶的這個新老婆，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嬌氣。

她叫溫願，比我爸小十歲。

剛進門那天，連行李箱都不肯自己拉，站在玄關軟著聲音喊：

“老公，它好重呀。”

其實那個箱子，連我都能拎起來。

我爸卻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彎腰替她推進來。

從那以後，我才知道什麼叫每天作妖。

早飯的粥溫度高一點，她皺著眉說燙到舌尖了，非要我爸拿勺子一口一口給她吹涼。

喝水時瓶蓋擰不開，她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手腕都擰疼了。”

我爸趕緊把整瓶水接過去，擰開後還重新遞到她手邊。

甚至晚上看電視，屏幕裏閃過一隻蟲子，她都能嚇得直接鑽進我爸懷裏。

“我今晚肯定睡不著了。”

我看著，隻覺得她太能作了。

可偏偏我爸還總替她說話。

“念念，溫願人很好的。”

“她就是膽子小，心軟，你別總對她有敵意。”

我聽完隻想笑。

她人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不喜歡她。

還記得有次，我寫作業到半夜，出來倒水。

她抱著抱枕坐在客廳，眼睛濕漉漉地看我。

“念念，你能不能陪我等你爸回來？我一個人有點怕。”

我看著她那副可憐樣，隻覺得荒唐。

我一個初中生，都知道自己開燈睡覺。

她一個成年人，卻像個隨時要被人保護的小孩。

那一刻，我更確定了。

溫願就是個被我爸慣壞的嬌妻。

離開我爸，她大概連一天都過不下去。

為了少跟她見麵，新學期開學，我直接辦了住宿。

學校什麼都好，就是班主任太嚴格。

確切的說，是隻對女生嚴格。

男生上課接話，她說活潑。

女生課間笑大聲一點，她就皺眉訓斥：

“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笑得這麼開心，是想給誰看？”

我們班女生都怕她。

我也怕。

所以她說什麼，我就照做。

反正還有一年中考。

我隻想安安靜靜把書讀完。

直到那天下午自習，我幫後座男生撿了下筆。

講台上忽然“啪”的一聲。

班主任周老師把課本狠狠摔在桌上。

全班都嚇得抬頭。

她盯著我，眼神像抓到了什麼臟東西。

“沈念，站到前麵來。”

我愣了幾秒，還是走上去。

下一秒，她當著全班的麵指著我罵：

“撿支筆還非要彎腰遞到男生手邊，你是怕人家看不見你，還是怕人家不惦記你？”

“你這種女生，我見多了，讀書不行，勾引男人倒挺會。”

教室裏死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憋笑。

有人故意往我和那個男同學身上瞟。

我站在講台邊，臉上一陣陣發燙。

2.

可她卻覺得我是在軟抵抗，冷笑一聲：

“怎麼，低著頭不說話，是覺得我冤枉你了？”

我攥緊校服衣角，小聲說：

“老師，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我隻是幫他撿筆。”

我的聲音很輕，最後幾個字不認真聽都聽不見。

她卻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隻是撿筆，用得著跟男生說話，跟男生笑？”

“真當老師看不出來，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嗎？”

她轉過身，看著全班女生。

“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你們女生本來就不比男生聰明，現在還不趕緊老老實實得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還有某些女生，別以為老師不知道，表麵老老實實的，其實背地裏小動作一堆。”

“今天撿筆，明天傳紙條，後天是不是就要約著一起放學了？”

班裏有人笑出了聲。

尤其是幾個日常本就喜歡起哄的男生。

甚至還故意壓著嗓子學我：

“隻是撿筆哦。”

我臉燒得更厲害。

可周老師看見那些故意模仿我撿筆起哄的男生，卻沒有罵他們。

甚至還放軟了語氣說：

“男孩子調皮一點正常。”

“你們這個年紀，心思單純，別人主動湊上來，你們也分不清。”

她說完，又把目光甩到我身上。

“但女孩子不一樣。”

“女孩子要知道自重，別小小年紀，就學那些不三不四的做派。”

聽著這些話，我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掉。

又委屈又氣。

憑什麼做的同一件事，男生就是單純，女生就是不自重？

我張了張嘴，解釋道：

“周老師，是他的筆掉在我腳邊了，我才幫他......”

“夠了！”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打斷了我。

“還敢狡辯？去，把你家長給我叫來!”

“我教了這麼多年書，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小姑娘。”

“這次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家長，才能教出你這樣的孩子。”

聽見叫家長，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學生天生就怕叫家長。

哪怕我知道自己沒錯。

可一想到爸爸要因為這種事來學校。

一想到他可能會失望。

我還是慌了，連忙認錯：

“老…老師，對......對不起，我錯了，你能不能別給我爸爸打電話？”

“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周老師抬眼看我，更來勁了。

直接拿起講台上的花名冊，翻得嘩嘩響。

“現在知道怕了？”

“剛才勾引男生的時候怎麼不怕？”

“沈念，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必須讓你家長知道。”

她翻到開學登記的那一頁，找到我的名字。

然後當著全班的麵撥通了我爸的號碼。

嘟——

我的心跟著鈴聲一下一下往下墜。

好在，並沒人接。

“嗬嗬！”

周老師直接冷笑一聲，看向我：

“我給你爸打電話他都不接，果然是沒人教！怪不得你這一副沒家教的模樣。”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我媽去世以後，我最怕別人說我沒家教。

我爸忙。

可他不是不管我。

我也不是沒人教。

所以，我近乎執拗的反駁：

“我有家教！”

“我爸是在工作，所以才沒有接電話，我是......是有人管的！”

周老師把手機往講台上一拍：

“你還敢跟我強嘴？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去，去給我去寫檢討的。”

“三千字！”

“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寫清楚，寫你頂撞老師，勾引男同學，沒家教的事情統統給我檢討一遍！”

我咬緊牙關，覺得她說的不對。

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還是屈服了。

擦了一把眼淚，我轉身想回座位去寫。

剛走一步，身後就傳來她尖利的聲音。

“誰讓你回去了？”

我僵在原地。

周老師指了指講台。

“就在這兒寫。”

“讓全班都看看，一個女孩子不懂分寸，會是什麼後果。”

3.

我站在講台邊，手指抖得厲害。

檢討書第一行寫了又劃。

劃了又寫。

眼淚砸在本子上，把墨水暈開一片。

我越想忍，眼淚掉得越凶。

周老師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邊繼續給我爸打電話，一邊像看笑話一樣對我冷嘲熱諷：

“哭什麼？”

“現在知道丟人了？”

“剛才做那些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丟人？”

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她卻不肯放過我。

“你們看見沒有？”

“有些女生最會這一套。”

“犯了錯就哭，裝得自己多委屈，好像全世界都欺負她。”

“這種招數，老師見多了。”

班裏有人偷笑。

那笑聲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在我身上。

我握著筆，指節都白了。

可我一個字都不敢再反駁。

這時，隔壁班一個老師從門口路過。

她往裏看了一眼，皺眉問：

“周老師，這是怎麼了？”

周老師立刻抬高聲音。

“還能怎麼？”

“我們班有個女生，心思不放在學習上，當著全班的麵往男同學跟前湊。”

“我說她兩句，她還不服氣。”

那個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老師，開口勸道：

“孩子還小，教育一下就行了。”

“站在這兒寫檢討，也差不多了吧。”

一聽到那老師為我說話，周老師臉色一下變了。

“我管我們班學生，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要是這麼會教育，要不以後我們班也交給你？”

那個老師被噎得臉色難看。

最後隻說了句“別太過”，就走了。

我站在講台上寫檢討，直寫到下課鈴響。

不久，走廊裏就擠滿了人。

其他班的學生趴在窗邊看。

有人小聲問：

“她犯什麼事了？”

有人說：

“好像勾引男生。”

那幾個字傳進我耳朵裏。

我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地縫裏。

周老師卻沒有關門。

她甚至往旁邊讓了讓，好讓外麵的人看得更清楚。

“都看看，這就是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後果。”

“尤其是女孩子，別小小年紀就學壞。”

我哭到喘不上氣，胸口像被什麼堵住。

就在這時，周老師終於打通了電話。

聽到動靜，我還在寫檢討的手更是控製不住的顫抖。

可電話那邊卻不是我爸爸的聲音。

而是溫願。

“老師您好，我是沈念的家長。”

“她爸爸在忙，不太方便接電話。”

“是孩子出什麼事了嗎？您跟我說就好。”

聽見她聲音的那一刻，我眼淚掉得更凶。

周老師冷笑一聲。

“你就是她後媽吧？”

“那我就直說了，你們家孩子今天在班裏勾引男同學，被我當場抓到。”

“我看她這個樣子，家裏平時也沒怎麼教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溫願的聲音還是輕的。

“老師，您說清楚一點，她做了什麼？”

周老師不耐煩地把手機塞到我手裏。

“你自己說，讓你家長現在來學校，把你領回去好好管教。”

我捧著手機，喉嚨像被堵死。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有斷斷續續的抽噎。

電話那邊的氣場瞬間變了。

溫願隻跟我說了兩個字。

“等我。”

電話掛斷後，我攥著筆站在講台上，手心全是汗。

教室裏周老師還在說什麼，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耳朵裏隻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要把胸口撞破。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裏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教室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推開。

全班瞬間安靜。

我那個碰到隻蟲子都要往我爸懷裏躲的後媽，踩著高跟鞋衝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年級主任、教務處，還有校長。

周老師原本還板著臉。

看見校長那一刻，她臉色明顯變了。

“校長，您怎麼來了？”

她擠出笑，又看向溫願，想要擺班主任的譜。

“家長來了正好，您家孩子在學校——”

“閉嘴。”

溫願一把將其推開，徑直走到我麵前。

她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我手心全是汗，指尖還在抖。

她放輕聲音，安慰道：

“別怕。”

說完，她把我擋到身後，抬手把自己的包重重砸在講台上。

“啪”的一聲，全班都顫了一下。

隨後，溫願轉頭看向周老師，眼神冷的像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