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商量訂婚的高鐵上,宋煜突然把我的行李搬了下來。
“晚晚,你和雲朵換個座位。”
“她坐車容易不舒服,離不開人照顧。”
雲朵是他的小助理。
這次回家,說什麼也要跟著。
“宋總,江晚姐好像不太願意,要不我還是回去吧,沒關係的......”
她紅著眼說完,作勢要走。
宋煜攬住她,直接把行李箱推到過道。
“晚晚,別強。”
箱子堵住來往的人,周圍漸漸響起不滿的催促。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拖著行李去了別的車廂。
宋煜不知道,這趟列車,我們的目的地並不相同。
他要帶著小助理回家。
而我,要去海市入職新的工作。
相戀五年,最終我們還是各行其路,分道揚鑣。
1.
靜音車廂響起一聲很輕的笑。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雲朵舉著手機,正拉著宋煜湊在一起看綜藝。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完全沒有一點不舒服的樣子。
而宋煜和她頭挨著頭,眉眼彎彎。
路過的人撞上我的肩膀,沉重的箱子絆得我一陣踉蹌。
對方粗聲粗氣道:
“小姑娘,看路啊!”
我忙低聲道歉。
推著行李箱找到自己的車廂,坐好。
一個小時後,宋煜才想起來發消息問我一句:
【找到位置了嗎?】
我坐在位置上,沒有回複。
過了兩分鐘,他又發來一張照片。
是前座的小孩湊過來給他們分糖吃。
宋煜正耐心地剝著糖紙,作勢要遞給雲朵。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將手機熄了屏。
宋煜家家教嚴,尤其對細節關注頗深。
所以這次商量訂婚,我和宋煜籌備了很久。
不僅特地準備了很多禮品。
我還拉著宋煜去換了一對更正式的對戒。
可剛才那張照片裏,宋煜的無名指上空蕩蕩的。
連一道戒指印都沒有。
我才意識到,不光是這枚戒指,就連商量好的訂婚,都隻有我一個人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車廂上方液晶屏的文旅廣告換了一輪,隔壁位置的小情侶開始商量下車後去哪裏玩。
我偏頭望向窗外。
這次出發前,雲朵忽然加入,打亂了我原本的計劃。
宋煜卻毫不在意,聽雲朵說想去爬當地的山,
二話不說就重新製定了行程,爬山、逛景區,甚至嘗當地的特色菜。
回家三天,他為雲朵把三天安排得滿滿當當,到最後甚至沒有空出兩家人一起吃個飯的時間。
手機震了震,即將入職的工作室發來了正式offer。
我本來是打算拒絕這次工作邀請。
可那時婆婆突然打來電話。
說我和宋煜已經到了談訂婚的地步,女人沒必要為了工作奔波這麼遠。
還說我在家相夫教子挺好。
我沒說話,隻側頭看了眼宋煜。
他當時靠在床上,正一條一條地看雲朵發來的旅遊打卡點。
對麵彈出一條語音。
宋煜找來耳機去聽,輕輕勾了一下唇角。
我攥緊衣袖。
最後,還是找了個借口把婆婆敷衍了過去。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就應該分手的。
隻是那時,我對宋煜還抱有一絲期待。
現在......
給工作室回複了確認信息,我起身去辦理目的地改簽。
2.
回來的時候路過宋煜的車廂。
他一臉認真地正陪雲朵打遊戲。
遊戲結束,雲朵忍不住笑出聲:
“宋哥,你幹嘛老是支援我一個人啊,你朋友都說你重色輕友呢。”
宋煜關掉手機,笑著揉了揉雲朵的頭。
“不用管他們。”
“手機在我手裏,我想支援誰就支援誰。”
雲朵撅了撅嘴。
“騙人。上次和你朋友聚餐打遊戲的時候,你就全程晾著我,害得我一個人在遊戲裏好尷尬!”
宋煜無奈一笑。
“難道不是因為你先鬧脾氣不理我的嗎?”
“我不這樣,你恐怕一天都不會跟我講一句話。”
說著,把手裏的奶茶遞給了她。
“而且,他們知道怎麼回事,不會讓你尷尬的。”
雲朵接過奶茶,忽然小聲問了句:
“宋哥,要是讓江晚姐知道你帶我去見你朋友,卻沒有帶她,她會不會生氣啊?”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宋煜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
“她太古板,帶她去也沒什麼意思。”
“你性格活潑,大家也能玩到一起去。”
我沒回頭,捏著車票的手卻緊了緊。
我和宋煜戀愛五年,我沒有見過他的朋友。
即使是聚餐活動,宋煜也會以“一群老爺們沒什麼好玩的”為理由拒絕。
所以我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宋煜的朋友圈。
那時我傻傻地以為是宋煜對我的保護。
原來是覺得我古板,無趣。
正要大步經過他們,車廂忽然響起一陣驚呼。
雲朵“哎呀”一聲,奶茶混合著冰塊潑了我一身。
冰冷黏膩的觸感瞬間將我裹挾。
宋煜猛地抬頭,眼底劃過一抹心虛。
雲朵的眼圈立刻紅了。
“對不起江晚姐,我、我給你擦幹淨......”
她把衛生紙按上裙擺,卻將上麵的奶茶抹得到處都是。
我忍無可忍地避開:
“不需要。”
“江晚姐,我是不小心......”
我打斷她。
“隔著一個宋煜,都能不偏不倚潑在我身上,你的不小心準頭蠻高的。”
雲朵動作一頓,眼淚“啪嗒”一聲就落了下來。
“江晚。”
宋煜皺著眉站起身,將雲朵護到身後。
“沒必要為難一個小姑娘。”
直到列車員趕來收拾現場,他像是才注意到我濕透了的裙子。
立刻脫下外套要披在我身上。
與此同時,一旁的雲朵也打了個噴嚏。
“宋哥,這裏的空調開得好冷......”
宋煜動作一頓,那件外套還是落在了雲朵的肩頭。
“你先去找列車員處理一下,我待會過去找你。”
我深吸一口氣,頭也沒回地離開了這節車廂。
換下裙子後,列車員遞給我一個薄毯。
我無視掉對方眼神裏的同情,平靜地接過。
“謝謝。”
在位置上坐下來後,手機彈出宋煜的消息。
【雲朵好像有點感冒了,需要人照顧。】
【你自己先處理吧,我就不過去了。】
我回了一個“好”。
抬頭看向列車上方的報站。
下一站,南市北站。
距離海市,隻剩下三站了。
3.
列車行駛途中,婆婆發來消息,問我們還有多久到。
【等你和阿煜到了,我們聊聊孩子的事。】
我盯著那串文字,想起第一次和宋煜回家見婆婆的時候。
她什麼都沒說,隻用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通,然後點點頭。
“是個好生養的身體。”
“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我愣住,紅著臉說:
“伯母,我和宋煜才剛在一起......”
“這不重要,”婆婆打斷我,“你們年紀都不小了,這個事要盡快。”
那次的見麵非常尷尬,出來時我忍不住和宋煜小聲抱怨。
他笑著抱住我。
“長輩都這樣,他們說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
“走,帶你去嘗嘗這邊的特色菜。”
我被他用幾句話傻乎乎地哄好。
完全忘記了婆婆朝我步步緊逼的時候,宋煜從來沒有站出來為我說過一句話。
回過神,我回複道。
【我不回去了,讓宋煜回去陪您吧。】
發完這串消息,我沒再理會婆婆,退出了聊天界麵。
窗外的風景快速地後退,我突然想,是什麼時候動了想離開宋煜的念頭呢。
兩周前,我去取訂好的禮服。
出門的時候問了一嘴今晚會不會下雨。
宋煜正和誰發消息,頭也不抬地回了句“不下”。
我就沒有帶傘。
半路下起了大暴雨,我和禮服都被淋透了。
推開門時,宋煜見到濕透了的我,驚訝地道:
“你怎麼不知道帶把傘?”
“你和我說今晚沒有雨。”
宋煜不知想到什麼,撓了撓頭。
緊接著,雲朵的聲音就從他手機聽筒裏傳了出來:
“不是吧宋哥,我隻是開玩笑說今晚不下雨的,你還真告訴江晚姐了啊?”
“不過江晚姐也真是的,天氣預報這種事也要問宋哥嗎?那宋哥真是好辛苦哦。”
宋煜趕緊把手機按了靜音,伸手要幫我拿禮服。
我偏身躲開。
宋煜動作一僵,有些不耐煩地道:
“我也不知道是雲朵在跟我開玩笑啊。”
頓了頓,小聲咕噥:
“雲朵說的也沒錯,這種小事都要問我。”
那個時候,訂婚的事已經提上日程了。
兩家父母也已經約定好兩周後商量這件事。
那時我看著宋煜,心裏默默想。
距離回家還有兩周,如果這兩周內,宋煜能和雲朵保持距離。
那我就徹底放棄去海市的工作機會,好好和他過一輩子。
現在兩周過去了,答複我也收到了。
也就沒道理不認命了。
列車又過了兩站,下一站就是海市站。
窗戶外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
“海市還真是喜歡下雨。”
宋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將一杯熱奶茶放在我麵前。
笑著說:
“你之前不是還想去海市工作嗎?就你這討厭下雨的性子,還好沒去。”
我沒回答,抿了口熱奶茶,才不緊不慢道:
“戒指尺寸不合適?”
宋煜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自己的無名指。
我笑了。
“那看來是不太合適。”
宋煜抿了抿唇,解釋道:
“上車的時候幫雲朵搬行李,怕戒指丟,就先摘下來了。”
“等我們到了,再戴上也不遲,反正隻是個首飾。”
我點點頭。
反正他戴不戴,也跟我沒關係了。
這麼想著,我把手上的戒指也摘了下來。
4.
見到我的動作,宋煜眉頭一皺。
剛要說什麼,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起聽了一會,臉色更加陰沉。
掛斷電話,他盯著我,皺眉道:
“江晚,你和我媽又亂說什麼呢?”
奶茶放在小桌板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我說:
“沒說什麼。”
宋煜捏了捏眉心。
“我們之間的事我們自己處理就好,沒必要鬧到家長那裏。”
“明天還要商量訂婚,你這樣讓大家都很難看。”
我對上他的眼睛:
“不用難看。我不去了。”
“江晚,別鬧了。”
“誰又惹你了?”
這時候,雲朵走了過來。
她披著宋煜的外套,眼裏是一抹恰到好處的紅。
“宋哥,江晚姐是不是因為我不小心弄丟了你的戒指生氣了?”
“對不起啊江晚姐,我當時隻是和宋哥開個玩笑,才把他的戒指摘下來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戒指就掉進了站台的縫隙裏......”
原來不是先摘下來,而是丟了。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戒指從你手裏掉的,你不知道怎麼回事?”
“江晚,夠了!”
宋煜擰眉道。
“戒指是我同意摘下來的,有什麼事衝我來。”
“雲朵隻是開個玩笑,她沒有惡意。”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兩天前,家裏的床頭櫃忽然多了一隻紙疊的千紙鶴。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卻在下一秒被衝進來的宋煜一把奪去。
“別亂碰!”
他仔細檢查著那隻千紙鶴,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這是雲朵疊的,要是弄壞了小姑娘又該跟我鬧脾氣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還是沒忍住,說:
“宋煜,我才是你女朋友。”
宋煜小心把千紙鶴放回床頭,才無奈道:
“我當然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但你不知道,雲朵這小姑娘脾氣炸得很,我要是一個惹她不順心,影響工作了怎麼辦?”
“好啦別生氣,等這個項目過去,我就把她調去別的崗位。”
他對一隻紙疊的千紙鶴分外珍視。
卻對我買來訂婚的戒指毫不在意。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
能被輕易開玩笑的從來不是戒指。
而是我這個人。
我沒說話,列車也一時間陷入了沉默,無數雙眼睛投射過來。
雲朵咬牙,像是無法承受這些一般,扭頭跑了。
宋煜下意識追了兩步,意識到我還在這裏,語氣疲憊道:
“江晚,差不多可以了。”
“等下車後,我再陪你去挑一對更新更大的鑽戒。”
“這樣總行了吧?”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去追雲朵了。
列車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與此同時,廣播的提醒聲響起。
“前方到站,海市站......”
我垂眸,沒再看列車裏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
把行李箱取下來後,往列車門口走去。
列車慢慢靠近站台,手機在掌心震了震,是宋煜。
【戒指的事,確實是雲朵貪玩了,一會下車我讓她給你道個歉。】
列車靠站,我沒回,拖著行李箱下了高鐵。
順著人流往前走時,手機又震了震。
【還生氣呢?】
【我剛剛去你的車廂找你沒找到,你去哪了?】
我腳步沒停,另一隻手在手機上打字回複。
【我下車了。】
【宋煜,我們分手吧。】
剛點擊發送,車窗那裏忽然傳來一陣“咚咚”聲。
我轉頭,宋煜正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列車在這時啟動,宋煜逆著車流追了幾步。
我靜靜地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
直至列車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