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我帶著暗賬去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蕭令儀掌管京中慈幼院。
兩年前,她曾向濟安堂采購過藥材,與我見過幾次。
我沒有求她替我做主,隻請她將賬冊轉交大理寺。
她翻完記錄,問我:“你知道這會牽扯誰嗎?”
“知道。”
“鎮北侯剛立大功,陸家案也未結。你此時交賬,侯府會說你因被休心懷怨恨。”
“賬是真的。”
“真的也需要有人願意查。”
我跪下:“請殿下給我一個進宮陳情的機會。”
長公主看了我一會兒。
“你要告裴硯?”
“我要告兵部員外郎蔣成,借邊軍采購侵吞軍餉,殺人滅口。”
“裴硯呢?”
“他可能知情,也可能隻是在遮掩。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該查。”
長公主合上賬冊。
“你還有別的所求嗎?”
我想起那封放妻書。
“有。”
午後,我在慈寧宮見到了太後。
太後年輕時隨先帝守過邊關,最恨克扣軍資。
她看完賬冊,立即命大理寺封存濟安堂舊檔。
問完軍藥案,她又問:“聽說你是鎮北侯的原配?”
“已經不是了。”
“裴硯為報陸家之恩,倒是肯舍。”
我低著頭:“他舍的是臣婦。”
殿內靜了靜。
長公主輕咳一聲。
太後沒有責怪,隻問:“你方才說還有一求。”
我將早已寫好的陳情書呈上。
“臣女蘇蘅,願請聖上賜婚寧王。”
宮人都抬頭看我。
寧王蕭承晏是先帝幼子,三年前在西南平亂時傷了右腿,此後很少上朝。
他奉命整頓軍需,曾兩次到濟安堂查驗藥材。
我與他談不上熟悉。
半個月前,他派人送過一封信。
信中隻有幾行字。
他說,軍藥舊案牽連甚廣,我若願意出麵作證,他會保全證人與賬冊;若我不願,他也不會強求。
信末還寫,他已向太後稟明,願求娶我為正妃。
不是納妾,也不是收留。
但他讓我自己決定。
當時我把信壓進妝匣,沒有回複。
直到裴硯拿走藥鋪賬冊,我才明白,我若繼續留在侯府,往後不隻婚事由他決定,連我該知道什麼、該承擔什麼,也都由他說了算。
太後問:“你想清楚了?寧王腿傷難愈,王府也並非安穩之地。”
“臣女想清楚了。”
“你對他有情?”
“沒有。”
太後有些意外。
我繼續說:“但他問過臣女願不願意,臣女也願用餘生慢慢認識他。”
長公主看向太後。
太後沉默片刻,命人去請聖上。
傍晚,我帶著賜婚聖旨回到侯府。
前廳燈火通明。
裴硯、陸雲霜和裴家宗親都在。
桌上擺著酒菜,老夫人滿麵喜色。
原來陸崇嶽今日被免罪,官複原職。
裴硯見我進門,快步走來。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一個時辰。”
我看了看他身後的酒席。
“你要給我的答複呢?”
他神色微頓。
“陸伯父剛恢複官職,今日便讓雲霜離府,外人會說裴家用完陸家就棄。再等半個月,等風聲過去,我一定——”
“裴硯。”
我打斷他。
“一個月到了。”
他抿緊唇:“我沒有說不辦,隻是晚幾日。”
“我不等了。”
我展開聖旨。
宣旨內侍從門外進來,高聲念道:
“蘇氏阿蘅,持正有節,助軍有功,特賜婚寧王蕭承晏,為寧王正妃,擇吉完婚。”
滿廳寂靜。
裴硯盯著那道聖旨,臉色一點點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