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現程嶼舟在外頭養了金絲雀後。
我拿煙灰缸砸破了他的額角,他反手將我的右手按進了滾燙的火鍋裏。
就因為濺起的紅油,燙紅了他身後那個女孩的手背。
第二天母親做手術前,他把高燒的我拖到了城西那家私人醫院的露天停車場。
“你昨晚傷了淺淺的手,今天罰你跪著淋雨,算是賠罪。”
“你跪一分鐘,我就往醫院賬上打一萬。”
蘇淺淺縮在程嶼舟的傘下,手背上那塊紅痕被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
我垂眼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右手,掌心那層皮幾乎被燙熟了,紗布底下滲著黃水。
“我可以把左手也賠給她。”
“能不能別拿我媽的命當你們取樂的玩意兒。”
程嶼舟眉頭一擰,以為我在耍性子。
他朝身後抬了抬下巴,助理立刻從車裏拿出一台平板。
屏幕裏,母親正被推進手術室,臉色灰敗,旁邊的費用欄顯示著刺眼的零。
“手術全程開著,費用實時更新。”
“你跪多久,你媽的手術就能做多久。”
我不再開口,咬著牙挪到停車場正中央。
膝蓋剛碰到地麵,暴雨就砸了下來。
這次我學乖了。
程嶼舟想睡幾個女人,想怎麼羞辱我都沒關係。
隻要我媽能活下去就好。
......
第一分鐘,我聽見平板裏傳來醫生的喊聲。
“病人血壓驟降,快推升壓藥!”
我猛地抬頭。
屏幕裏,母親的身體在病床上劇烈抽搐,幾個醫生按都按不住。
護士手裏的針已經紮進了她的手臂。
程嶼舟卻拿起對講機,聲音平平淡淡的。
“藥先別推,等錢到賬。”
“誰要敢擅自用藥,明天就收拾東西走人。”
醫生們互相看了看,還是把手裏的注射器放下了。
這是程家的私人醫院,沒人敢拿自己的飯碗去賭。
我眼睛燙得發疼,死死盯著他。
“程嶼舟,我媽等不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平板的計時器上。
“說好的一分鐘一萬。”
“不是我不救,是你到現在都沒跪。”
我把嘴唇咬出了血,喉嚨裏腥甜翻湧。
然後立刻挺直腰背,在雨裏跪得筆直。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慢吞吞地往上跳。
腦出血搶救的黃金時間隻有幾分鐘。
在這幾分鐘裏,我需要跪夠第一筆急救費用。
蘇淺淺舉著手機繞著我拍,把視頻發進她的姐妹群。
“看她的樣子,像不像一條被雨淋透的野狗。”
“人老珠黃了,還敢跟我爭。”
她撐著傘,聲音甜得發膩。
我拚命挺著腰,膝蓋下的積水混著泥沙,硌得骨頭生疼。
燒還沒退,額頭燙得能煎雞蛋,視線也開始發花。
右手掌心的紗布被雨水泡透,黃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把膝蓋邊的積水染成淡紅色。
程嶼舟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蘇淺淺卻捂著嘴笑了一聲。
“黎小姐真聰明,知道提前在紗布裏藏紅藥水。”
“關鍵時刻擠一擠,還能賺一波同情。”
程嶼舟眼裏的那點波動慢慢沉了下去,變成被戲弄後的惱怒。
“心思倒是深,敢拿手做文章。”
“就是仗著我以前慣著她,無法無天了。”
話順著風飄進我耳朵裏。
我有些恍惚。
以前程嶼舟是慣我。
隨口說一句想吃城東的栗子糕,他半夜開車穿過半個城去買。
出門有司機,回家有阿姨。
他總愛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
“有我在,以後不讓你吃一點苦。”
他讓我忘記了那些擠在城中村隔斷間裏的日子,也讓我有了撒嬌的底氣。
可人總是會變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回家越來越晚,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
一分鐘到了,我咬著牙站起來,又立刻跪下去。
膝蓋砸在水窪裏,濺起一片泥水。
右手撐地的時候,掌心那層燙熟的皮整個粘在了柏油路上,我疼得眼前發黑。
可我已經顧不上了。
屏幕裏,醫生開始給母親推藥。
一秒。
兩秒。
......
母親的身體在電擊下彈起又落下。
我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地揪著。
十幾秒後。
終於,監護儀上的線條重新有了起伏。
我猛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差點癱倒。
太好了。
我掙紮著跪直,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雨水浸透了。
程嶼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杯熱飲遞過來。
“給你,別真把自己弄死了。”
我指尖哆嗦,心裏竟奇異地升起一絲期盼。
他接著說。
“淺淺還沒看夠這場戲,你可別中途就倒了。”
心又直直地墜下去。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期盼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