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婚房時,牆上的喜字還沒貼牢。
十年前啟明買不起戒指,給我折過一枚銀色糖紙圈。
他說以後掙了錢,換真鑽戒,也換一個大大的家。
那枚糖紙戒指我一直收在針線盒裏,邊角都磨軟了。
盒底還壓著一張車票,是啟明第一次離鄉時留給我的。
那天我追著大巴跑了兩站路,他隔著車窗朝我揮手。
票背寫著“等我回來”。那時候的我,把這四個字當成了整個人生。
我把它拿出來看了許久,依然記得當年的歡喜。
隻是再摸到它時,心口已經沒有一點動靜。
我從抽屜裏翻出修車鋪的賬本,第一頁記著啟明買舊千斤頂的錢,最後一頁是今年新店的進貨單。
他最怕對賬,每次都把賬本往我懷裏一塞,說這事隻有我能管。
我熬了不知多少個通宵,算完總得催他給員工發工資。
如今最後兩筆欠款還沒結,我把數目標清楚,連同鋪子的鑰匙一起放在桌上。
從此他的生意是賺是賠,都不用再有人半夜喊我起來救急。
我先給酒樓打電話,取消後天的十八桌婚宴。
老板娘聽出我的聲音,嚇得連問三遍是不是打錯了。
這些年每次啟明推婚期,都是我賠著笑來改日期。
這一次我說得很清楚:“不改了,這回真的不辦了。”
第二通電話我打給南城的繡坊老板。
她三年前就想讓我過去做婚服,一直給我留著位置。
那時我說啟明的鋪子剛穩定,我得留下來幫他記賬。
可我那一抽屜繡樣都快發黃了,繡坊寄來的麵試信我連拆都沒拆。
去年她又來問,我說婚期近了,過陣子再談。
電話接通後,我問她:“您那邊還要人嗎?”
她愣了一下,笑著說:“要啊,這回不等你結婚了?”
我看著桌上沒寫完的喜帖:“不用等了。”
半小時後,啟明拿鑰匙進門,看見摞好的行李箱,忽然笑了。
“宋阿滿,你這次準備鬧幾天?”
他往椅子上一坐,順手拿起桌上沒寫完的喜帖。
“上回你說要退婚,搬去娘家住了三天,最後還不是自己回來了。”
我把婚宴取消的短信遞給他。
“這次不一樣,婚宴已經退了。”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的麵子?親戚都通知了,你說不辦就不辦?”
我還沒回答,小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啟明哥,我手上的紅線怎麼都解不開,哥哥說可能是係得太緊了。”
啟明立即站起來,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看看人家小滿,再看看你。”
“她怕你難受,連紅線都不敢留,你倒好,非要把大家鬧得雞犬不寧。”
我沒有解釋,隻是拉上了行李箱。
他冷笑一聲:“行,你走吧。”
“我倒要看看,這回你能堅持幾天。”
哥哥和婷婷也追了過來。
可聽說我要去南城,哥哥反而鬆了口氣。
“出去散散心也好,等你想通了再回來。”
婷婷跟著附和:“後天就是婚禮了,你可別真把自己作成前任。”
他們說完,便跟著啟明去看小滿了。
沒有一個人問我,今晚住在哪裏。
小時候哥哥連我晚歸半刻鐘都要出來找,如今他連一句路上小心都忘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巷口,坐上了去南城的末班車。
車子發動前,啟明又發來一條消息。
【鬧夠了記得回來,後天婚禮還等著你。】
我看著屏幕,平靜地刪掉了那條消息。
司機問我:“姑娘,東西都帶齊了嗎?”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輕輕點頭。
“帶齊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