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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第三日,柳家遞了折子。

說皇後無子多年,中宮不穩,恐傷國運。

又說貴妃懷龍嗣有功,有福正位中宮。

折子呈上去,太後摔了茶盞。

皇帝把自己關在禦書房半日。

傍晚,他來了坤寧宮。

我正坐在燈下繡一件小肚兜。

春棠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皇帝看見那塊繡布,腳步頓了頓,

“令儀。”

我起身行禮,

“陛下。”

他伸手想扶我,我避開半步。

他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你聽說柳家的折子了?”

“聽說了。”

“朕沒有準。”

“陛下想準嗎?”

他皺起眉頭,

“朕不是這個意思。”

“臣妾知道。”

“陛下隻是為難。”

他坐下,神色疲憊,

“十年了。”

“朕不是不知她放肆。”

“可那孩子......”

我把繡布放下,

“孩子是孩子,柳明姝是柳明姝。”

“臣妾身為皇後,自會護她平安生產。”

皇帝看著我,眼底情緒複雜,

“朕不會廢後。”

這句話他說得鄭重。

可十年前他也說過會護我,

後來朝臣罵我無子,妃嬪笑我無福,他也隻是說“令儀,再忍忍”。

忍到今日,柳明姝敢當殿逼我讓位。

我看著皇帝,語氣平靜,

“陛下不廢後,是陛下的決定。臣妾守中宮,是臣妾的本分。”

他又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著那件小肚兜,

聲音很低,

“你還盼孩子嗎?”

我手指一頓。

小聲音在我耳邊歡喜地喊“盼我盼我”,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皇帝看見我的笑,眼底一動。

我卻隻說,

“人若該來,總會來。”

皇帝走後,春棠小聲說:

“娘娘,您為何還替貴妃看著?她都這樣欺負您了。”

我摸著繡布上的金線。

“她腹中的不是她一個人的孩子。”

“更不是她的籌碼。”

小聲音輕輕蹭了蹭我。

“娘娘最好。”

我心口一軟。

可下一刻,他又小聲念叨,

“她來了。”

我抬頭。

殿外,宮人通傳。

“貴妃娘娘到。”

柳明姝進來時,披著狐裘,唇色紅得刺眼。

她看見桌上的小肚兜,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娘娘做小衣裳給誰穿呢?”

“坤寧宮十年都沒聽過孩子哭,您手不生嗎?”

春棠氣得臉都白了。

我卻笑了笑,

“貴妃深夜來,是為了說這個?”

柳明姝看著我,聲音壓低。

“皇後娘娘,您占著後位,不累嗎?”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您若聰明,就自己求陛下廢後。”

她撫著小腹,眼神得意,

“我腹中這個,遲早是太子。”

“他不能有一個貴妃母親。”

“他得有個皇後母親。”

她想要孩子。

她更想要的,是孩子帶來的所有東西。

“柳明姝,你可問過他願不願意?”

她愣了一下,

“誰?”

“你腹中的孩子。”

柳明姝像聽見笑話,

“他在我肚子裏,自然跟我一條心。”

小聲音在我耳邊哭起來,

“不是。”

“我不跟她一條心。”

我垂眼,藏住眼底的冷意。

柳明姝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皇後娘娘,您別端著了。”

“您沒有孩子,便沒有未來。”

“臣妾願意給您留幾分體麵,等臣妾封後那日,還能尊您一聲姐姐。”

我笑了笑,

“本宮也願意給你留幾分體麵。”

“貴妃,回宮安胎吧。”

“趁福氣還沒被你作盡。”

她臉上的笑冷下來,

“您這是咒我?”

我抬眼看她,

“不。”

“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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