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的紀錄片如期播出。
鏡頭裏有斷壁殘垣,也有戰火中抱著孩子逃亡的人。
最後十分鐘,一段未經處理的交易影像被放了出來。
幾個男人正在倉庫裏清點槍械。
其中一人的手腕上,紋著一條黑色的蛇。
那段影像很快引起轟動。
姐姐成了敢於揭露跨境軍火交易的英雄。
采訪、邀約和讚譽如潮水般湧來。
可與鮮花一起送到家裏的,還有一隻染血的相機。
相機下麵壓著一張紙。
“我警告過你不準透露有關我們的內容,還是不長教訓?”
“上次放你走,是你命大,這次等著瞧。”
警方認出黑蛇是綁架團夥的標誌,立刻建議姐姐暫停公開活動。
姐姐卻不肯。
紀錄片基金會原本便與一家賽車俱樂部合作,準備舉辦一場慈善巡遊。
她堅持照常參加。
“他們越想讓我躲起來,我越要讓他們看見我。”
裴硯深卻沒有阻止,隻讓人把當天的安保增加了三倍。
我忍不住問:
“既然知道有人要報複,為什麼非要去?”
姐姐正在挑選賽車服。
聽見我的話,她從鏡子裏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從小被爸媽管傻了。”
“那些人如果真有本事,早就在國外殺了我,何必送這些東西嚇唬人?”
姐姐對著鏡子揚了揚眉。
“怕這個,怕那個,一輩子都按別人定好的路走,你不覺得活著很沒意思嗎?”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過得肆無忌憚,是身後總有人追著她,替她承擔代價。
而那個被留下來收拾殘局的人,往往是我。
我望著鏡子裏的她,輕聲笑了一下。
“是挺沒意思的。”
“可如果我也活得有意思,你闖下的那些禍,又該由誰收拾?”
姐姐轉過身,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顧遲月,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你願意聽爸媽的話,願意進公司,願意替我嫁進裴家,這些都是你自己選的。”
“沒人拿刀逼過你。”
她把紅色賽車服扔到桌上,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
“你要是不願意,完全可以拒絕。”
“別總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好像我這些年能活得自在,全是你犧牲換來的。”
“我們都是成年人,誰也不欠誰。”
我望著她,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浸過水的棉花。
賽車活動開始前,警方發現有人混入俱樂部的維修團隊。
那人雖然及時逃走,卻留下了一張賽車場的路線圖。
姐姐的名字被紅筆圈了起來。
她最標誌性的紅色賽車服,也被人重重畫了一個叉。
裴硯深盯著路線圖看了很久,忽然讓工作人員取來一套十七號藍色賽車服。
那是另一支車隊預備車手的衣服,他換上姐姐的名字。
“明意,你穿藍色。”
隨後,他轉頭看向我。
“遲月,你穿明意的九號紅色賽車服。”
“開場時,你戴著頭盔站在主展台上。”
“等明意完成巡遊,你就可以下來。”
我怔住。
裴硯深解釋,賽車場有兩條入場通道。
我穿著姐姐最醒目的九號紅色賽車服,站在主展台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姐姐則換上十七號藍色賽車服,從車隊內部通道進入賽道。
對方既然盯上了紅色九號,注意力自然會落到我身上。
裴硯深說,主展台四周都是安保,距離貴賓室也不過幾十米。
隻要我站在那裏十分鐘,姐姐就能順利完成巡遊。
他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十分周全。
母親立即點頭。
“隻能這樣了。”
父親也說:
“開場隻有十分鐘,又有保鏢跟著,應該不會有事。”
姐姐皺眉看向我。
“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裴硯深卻按住她的肩。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他說完,又望向我。
裴硯深安撫好姐姐,才轉頭看向我。
“遲月,你去吧。”
“隻需要在展台上站十分鐘,不會有事。”
我沒有拒絕。
“要我穿,可以。”
我把隨身帶來的文件放到裴硯深麵前。
“簽完這些,我替姐姐參加巡遊。”
父親臉色一沉。
“這種時候,你還要談條件?”
我平靜地看著他。
“如果不是這種時候,你們什麼時候會聽我談條件?”
母親剛要訓斥,賽車場外忽然傳來騷動。
安保人員進來催促,說活動必須馬上開始。
姐姐也因外麵的響聲白了臉。
裴硯深沒有再看文件內容,拿起鋼筆,順著標記的位置一頁頁簽下名字。
辭職申請、項目移交書、兒童救助項目全款費用,還有被夾在中間的離婚協議。
最後一筆落下時,我盯著那兩個並排的名字,胸口還是泛起了一陣酸澀。
我和裴硯深的婚姻,開始得糊裏糊塗。
結束這段婚姻也同樣草率。
他沒有看清協議,我也沒有等他看清。
兩個名字落在同一張紙上,我們便這樣不明不白地結了婚,又不明不白地離了婚。
工作人員將那套紅色賽車服送到我麵前。
我換好衣服,拿起姐姐的頭盔。
姐姐穿著藍色賽車服站在一旁,臉上第一次沒有笑意。
“遲月,你可以拒絕。”
她說得那樣輕鬆。
仿佛拒絕隻是張嘴說出兩個字。
我卻看向站在她身後的父母。
父親皺著眉,顯然還在為我剛才提出條件而不滿。
母親握著姐姐的手,眼裏全是對她安危的擔憂。
最後,我看向裴硯深。
他沒有問我願不願意,隻是在等我穿好那套紅色賽車服。
姐姐說我可以拒絕。
可他們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在告訴我。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扣上頭盔,輕聲回答:
“姐姐,這是最後一次。”
“以後你的爛攤子,要自己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