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我正坐在飛往蘇黎世的頭等艙裏。
空姐溫柔地提醒關閉手機電源。
在按下關機鍵的最後一秒,微信界麵彈出了一條孟遙剛剛更新的朋友圈。
照片裏,南山頂上漫天絢爛的煙花下,周京澤正低頭將孟遙微涼的雙手揣進自己大衣兜裏替她哈氣取暖。
配文是:【歲歲年年,唯你偏愛。】
我沒有點開,直接拔出手機卡,折斷扔進了垃圾袋裏。
飛機衝破風雪,穿雲而上。
與此同時,南山頂的觀景台上。
放完長達一個小時的定製煙花後,周京澤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幹幹淨淨,沒有一個未接來電,也沒有一條微信消息。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往年哪怕隻是尋常的應酬,隻要過了零點沒回家,或者孟遙發了有他出鏡的朋友圈,沈知意不出十分鐘,一定會發消息過來問他喝了多少酒、什麼時候回家、用不用給他留門。
可今天可是除夕夜。
他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孟遙的朋友圈也發了快兩個小時了,沈知意那邊竟然安靜得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時,發小群裏有人艾特他:
【澤哥牛逼啊,除夕夜包場給孟大小姐放煙花!嫂子沒打電話查崗跟你鬧?】
周京澤冷哼一聲,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語氣依舊篤定無比:
【她敢鬧?指不定現在正守著廚房那鍋湯,眼巴巴等我回去喝呢。】
孟遙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軟聲撒嬌:“京澤,山頂好冷啊,今晚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我們在山頂的溫泉酒店住一晚嘛!”
換作平時,周京澤一定會一口答應。
可不知為什麼,看著那部毫無動靜的手機,還有腦海裏沈知意替他理圍巾時那句異常平靜的“一路順風”。
他的心臟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煩躁。
他掰開孟遙的手,沉聲道:“太晚了,回去吧,知意還在家等我吃年夜飯。”
不顧孟遙在身後的跺腳埋怨,周京澤一路猛踩油門,原本一個小時的車程,他硬生生飆了半個小時就趕回了婚房。
然而,當車子駛入庭院時,周京澤的瞳孔驟然一縮。
往年無論他多晚回來,永遠為他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別墅,此刻卻黑漆漆一片,冷寂得像一座空墳。
院子角落的鐵桶裏,還殘留著未曾被大雪完全掩埋的黑色灰燼,隱約能看見一角沒燒盡的婚紗照相紙。
周京澤心頭猛地一跳,連車門都顧不上關,大步衝進別墅,一把拍開了客廳的水晶大燈。
“沈知意!”
空曠的別墅裏,隻有他自己的回音在回蕩。
餐廳的桌上,那頓一口沒動的年夜飯早就凍得結了白油;廚房的灶台上冰冷一片,根本沒有溫著他習以為常的養胃湯。
“沈知意,大過年的你又在耍什麼把戲?出來!”
周京澤扯鬆領帶,煩躁地往樓上走去,可路過客廳茶幾時,他的餘光猛地瞥見了桌麵上的一抹反光。
他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茶幾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份文件。
封麵上,《離婚協議書》五個黑色大字刺痛了他的雙眸。
而在協議書右下角他親手簽下的“周京澤”三個字上方,靜靜地壓著一枚素圈婚戒——那是沈知意戴了整整三年、哪怕手背燙傷紅腫都不曾摘下的戒指!
周京澤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瘋了一樣撥通了沈知意的號碼。
然而聽筒裏傳來的,卻隻有一道冰冷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