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完電話後,我直接聯係了律師,擬好了一份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
第二天上午,趁著周京澤急著帶孟遙去賽車場兜風散心。
我把那份《離婚協議書》夾在了別墅的物業續費文件裏,翻到簽名頁遞給他:
“這裏有份文件,需要你簽個字。”
玄關處,周京澤正蹲在地上,親自替孟遙係馬丁靴的鞋帶。
聽見我的話,他頭都沒抬,更沒有看文件內容,隨手接過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文件夾扔回給我:
“以後這種家裏的小事自己處理,別總拿來煩我。”
看著簽名欄上力透紙背的“周京澤”三個字,我平靜地合上文件夾:“好,以後不會再煩你了。”
當天晚上,是周京澤發小攢的除夕前夜聚會。
本來我不打算去,可周家老爺子打來電話詢問近況,周京澤為了應付家裏,硬是命令我必須到場。
到了頂級會所的包廂,我才發現,這場所謂的聚會,其實是周京澤特意為孟遙辦的康複派對。
包廂正中央的桌子上,擺著我最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館的海鮮宴。
一落座,周京澤便極為自然地戴上透明手套,將一盤白灼蝦端到自己麵前,低頭一隻接一隻地剝起來。
他有很嚴重的潔癖,結婚三年,在家裏連碗都沒洗過一次。
可此刻,他不僅耐心地替孟遙剝了滿滿一碗蝦仁,甚至細心地挑掉了每一根蝦線,連蘸料都是按照孟遙的口味,特意讓服務員用溫水兌淡了海鮮醬油,剔除了裏麵所有的蔥花和薑末。
“嘗嘗,溫度剛好。”他把碗推到孟遙手邊,眸色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周圍的發小們紛紛起哄:
“還得是咱們孟大小姐麵子大,澤哥這雙手,除了簽幾個億的合同,也就給孟遙剝過蝦了!”
孟遙笑得眉眼彎彎,故意叉起一隻蝦仁遞到周京澤嘴邊:“京澤,你也吃。”
周京澤毫不嫌棄地張嘴吃下,然後順手轉動玻璃轉盤,將一碟剛上桌的堅果酥酪停在了我麵前,語氣敷衍得像在打發叫花子:
“你不是愛吃甜食嗎?這盤歸你了,別說我冷落你。”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連坐在角落裏跟我不熟的幾個女眷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因為那盤酥酪上麵,鋪了厚厚一層花生碎。
而我對花生嚴重過敏,半年前在周家老宅誤食了一口花生醬,當場喉頭水腫休克,救護車直接開進了周家大院,是我自己簽的病危通知書。
那次我在醫院搶救了一整夜,周京澤因為在陪孟遙看夜間F1錦標賽。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露麵。
顯然,他根本不記得我差點死在花生過敏上。
我看著那盤致命的甜點,沒有動筷,隻是端起麵前的白水抿了一口:“我不吃,我花生過敏。”
周京澤臉上的笑意僵了僵,似乎覺得我在眾人麵前拂了他的麵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愛吃不吃,矯情。”
為了活躍氣氛,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孟遙手氣不好,第一輪就輸了,懲罰是喝掉桌上一整排混調的冰鎮烈酒。
“哎呀,我腿傷剛好,醫生說不能碰冰酒的......”孟遙咬著唇,可憐兮兮地看向周京澤。
“我替她喝。”
周京澤二話不說,端起酒杯仰頭就幹了三杯。
可喝到第四杯時,孟遙突然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把目光轉向了一直安靜坐著的我:
“京澤,你胃不好,別喝了。嫂子今天坐在一邊連話都不說,多沒意思呀,不如讓嫂子替我把剩下的三杯喝了吧?嫂子這麼疼我,不會拒絕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可是兌了伏特加和威士忌的深水炸彈,三杯下去,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更何況我的手背還裹著燙傷的紗布,正在吃消炎藥。
我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周京澤。
他正漫不經心地拿紙巾擦著嘴角,迎上我的視線,非但沒有製止孟遙的胡鬧,反而慢條斯理地開口:
“遙遙讓你喝,你就喝。今天大家高興,別掃興。”
那一刻,包廂裏喧囂的音樂聲仿佛離我遠去。
我看著他冷漠篤定的臉,沒有爭辯半句,端起那三杯刺骨的冰酒,一杯接一杯,麵無表情地灌進了胃裏。
辛辣冰冷的液體像刀子一樣刮過食道,震得我胃裏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我放下空酒杯,起身走出了包廂。
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後,我用冷水拍了拍蒼白的臉,轉身準備回包廂拿包離開。
包廂的隔音門留了一條縫,裏麵清晰的談笑聲順著門縫鑽進我的耳朵。
發小顧銘帶著幾分擔憂的聲音響起:
“澤哥,說真的,你今天這事辦得有點過了啊。嫂子手上還纏著紗布呢,你就讓她替孟遙灌那三杯烈酒?還有下個月的婚禮,我聽說婚紗都被孟遙剪了,你真不怕沈知意哪天受不了,跟你鬧離婚啊?”
聞言,我停下了推門的動作。
透過門縫,我看見周京澤散漫地靠在真皮沙發裏,指間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嗤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高高在上的輕蔑與篤定:
“離婚?她拿什麼跟我離婚?”
“當年要不是她哭著求老爺子施壓,她連周家的門都進不來。這三年,我逃了她兩次婚,冷落了她三年,把遙遙接進婚房住主臥,她除了天天變著花樣給我煲湯、乖乖在家等我,連句重話都不敢跟我說。”
他彈了彈煙灰,眼底是勝券在握的傲慢:
“沈知意那種女人,早就愛我愛到了骨子裏,離了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別說逃三次婚、剪一件婚紗,就算我逃她十次婚,隻要我勾勾手指給顆甜棗,她照樣得乖乖穿好嫁衣,在原地等我娶她。”
旁邊的孟遙笑得花枝亂顫,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就是,嫂子那性子,就是個鋸嘴的葫蘆,京澤哥就是她的天,趕都趕不走的。”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我站在門外的陰影裏,聽著裏麵肆無忌憚的嘲弄,心臟非但沒有再疼,反而一片死寂的清明。
原來我三年的隱忍、體諒與付出,在他眼裏,不過是搖尾乞憐的下賤。
我低頭看了看大衣口袋裏——那裏裝著我來之前特意去藥店給他買的進口胃藥和醒酒貼。
我伸手將它們掏出來,隨手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裏,然後轉身走出了會所,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