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產大出血那天,給傅景淮打了二十六個電話。
他一個都沒接。
後來我才知道,迪士尼煙花升起時,他正陪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妹宋晚晚過生日。
他給她戴上皇冠,笑著說:“今天晚晚是小公主。”
而我們的孩子安安,隻在人間停留了十七分鐘。
傅景淮趕到醫院時,袖口還沾著彩色亮片,手裏拎著給宋晚晚多買的一隻玩偶。
他皺著眉問我:
“怎麼突然早產?是不是又看了晚晚的朋友圈,自己情緒激動?”
我把孩子的死亡證明和離婚協議一起推到他麵前。
“傅景淮,我生孩子的時候,你在陪她當公主。”
“我們的孩子隻活了十七分鐘,你連他第一聲哭都沒聽見。”
“孩子沒了。”
“我也不要你了。”
1.
傅景淮沒有簽字。
他語氣壓得很低:“你剛做完手術,情緒不穩定。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他總是這樣。
隻要我提出不滿,他就說我情緒不穩定。
第二天,傅景淮提著月子餐來了。
他把餐盒一層層擺開,聲音比昨天溫和很多。
“我問過醫生了,你現在要補身體。這些都是按產後恢複配的。”
我看著那碗熱湯,胃裏一陣反酸。
他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絲絨盒。
打開後,是一枚新的小金鎖。
“之前那枚你不是一直說等孩子出生戴嗎?”
傅景淮喉結滾了滾。
“這個我重新訂了。”
他頓了一下:“以後還會有孩子。”
病房裏忽然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他:“你說什麼?”
傅景淮似乎也意識到不妥,立刻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還年輕,隻要你好好養身體。”
“傅景淮。”
我打斷他。
“你知道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嗎?”
他的表情一僵。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你知道醫生跟我說過什麼嗎?你知道這次大出血,對我身體傷害有多大嗎?”
他沉默了。
因為他不知道,他沒有陪我做過一次完整產檢。
他隻知道宋晚晚怕黑,宋晚晚不吃薑,宋晚晚情緒不能受刺激。
傅景淮低聲說:“知意,對不起。”
我偏過頭:“別說了。”
他把小金鎖放到床頭:“我會補償你。”
我笑了笑:“補償?”
我的孩子死了,我的身體毀了。
他要拿什麼補償?
傅景淮還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
他下意識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宋晚晚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哥,我做噩夢了。我夢見你不要我了。”
傅景淮眉頭立刻皺起。
“晚晚,別哭,慢慢說。”
我閉上眼。
過去無數次,隻要宋晚晚一哭,傅景淮就會放下所有事奔向她。
宋晚晚在電話裏抽噎:“我一個人好害怕,藥也找不到了。”
傅景淮看了我一眼:“我讓司機過去。”
宋晚晚哭得更厲害:“可是我隻想見你。”
病房裏,他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他在等我開口。
等我像從前一樣問他:“你又要走嗎?”
可我沒有。
我隻是把臉轉向窗外。
傅景淮終於說:“我過去看看,很快回來。”
他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知意,晚晚情況不穩定。你是她嫂子,別和她計較。”
嫂子。
我聽見這兩個字,隻覺得荒唐。
我沒有回頭:“去吧。”
他似乎怔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次竟然不攔。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碎了。
傅景淮離開後,護士進來給我換藥。
她看見床頭那枚小金鎖,低聲問:“林小姐,要收起來嗎?”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安安的小金鎖,是我懷孕六個月時和傅景淮一起買的。
背麵刻著小名。
我那時還笑著說:“等他出生,你親手給他戴。”
傅景淮說好。
可安安出生時,他在給別人戴皇冠。
我閉上眼,輕聲說:“扔了吧。”
護士愣住。
我說:“他的東西,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