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我隻留下十文。
半夜,窗台咚地一響,顧硯舟扔來一瓶燙傷藥。
“別誤會,我隻怕你手廢了拖累全家。”
我看著掌心磨破的水泡,忽然覺得可笑。
他們不是不心疼我,隻是每次心疼,都排在顧明珠的考驗後麵。
第二天,爸爸在飯桌上宣布:
“以後你賺的錢,九成交家裏。”
“這三天你少吃一口少睡一會兒,硯舟的債總能還清。”
顧明珠給我盛了一碗清得見底的粥。
“姐姐一定做得到,對吧?”
我接過碗。
“當然。”
他們不知道。
我最會的,就是白手起家。
何況,現在還有十文。
考驗還剩7天。
哥哥的賭債第二天就被我還清了,可我的目標遠比這個更大。
十八天後,我已經從一副豆腐擔子做到租下廢磨坊,還帶了七個人送貨。
天不亮磨豆,豆腐、豆幹、腐乳,上午送酒肆。
下午收黃豆,晚上算賬。
豆渣喂豬,豬糞肥地,菜再賣回酒肆。
一文錢,我都不讓它白死。
手上新泡壓著舊泡,鞋底磨穿兩雙,我卻越來越精神。
第十九天,十幾個債主堵住磨坊。
“顧硯舟又欠五十兩!不還就砸了你的店!”
我掃過欠條,紙做舊了,墨卻是昨晚才幹。
爸爸沉聲道:
“今禾,把磨坊賣了。”
我第一次沒順著他。
“憑什麼?”
“憑我們是一家人。”
“所以哥哥欠債,我賣產業?”
他被問得一僵。
“不賣也行,但每天七成利潤必須拿去還債。”
可當天夜裏,磨坊的鎖卻被砸了。
兩百斤黃豆全泡進水,石磨上還潑了菜籽油。
顧明珠站在門口,捂嘴驚呼:
“姐姐,遭賊了!”
我笑了,顧家昨天剛領了兩壇同樣的油,這豪門測試難度還挺大。
我沒停工,泡漲的豆子做腐乳,壞掉的石磨改成水力磨。
三天後,原本隻能磨豆的作坊,已經能舂米、榨油。
村民排隊交糧,一天流水四十兩。
爸爸盯著賬本,第一次半天沒說話。
晚上我回屋,門口多了一個烤土豆。
爸爸坐在院裏裝沒看見,隻在我彎腰時冷冷丟下一句:
“廚房剩的,沒人吃。”
我咬了一口,還是熱的。
媽媽病著,還撐起來給我縫破掉的袖口。
“今禾,別太累。”
她摸到我手上的裂口,眼圈發紅。
那一瞬,我差點想說,別測了,我有錢,
你們要是真想要女兒,我可以把這三個月都當沒發生。
門外卻傳來顧明珠的聲音:
“媽,姐姐今天又賺四十兩。”
媽媽的手頓住。
半晌,她低聲道:
“今禾,既然能賺,再幫幫你哥哥吧。”
剛冒頭的暖意,又涼了回去。
顧明珠提議把磨坊交給哥哥。
“姐姐教會大哥,以後就不用一個人這麼辛苦。”
我答應了,哥哥卻拉不下麵子。
“這是她做起來的。”
顧明珠笑著挽住他。
“大哥,都是一家人。”
“姐姐以後嫁人了,家裏生意還不是要你管?”
我看著她把一家人三個字用得越來越順手,忽然也笑了。
是啊,都是一家人。
你們要是不搶了,我反而覺得沒難度。
第二天,我再次拎著十文錢離開,顧明珠笑得很甜:
“姐姐去哪?”
我看向村西荒掉的蘆葦灘。
“重新來。”
三天後,荒灘上立起第一排竹架,顧明珠終於笑不出來了。
她能拿我的錢,能拿我的鋪子,卻拿不走我掙錢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