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三的酒會沒去成，我倒是清閑了兩天。

周末，劉逸凡在家裏攢了個小飯局，來的都是些相熟的朋友，燒烤、啤酒、音樂，客廳裏鬧哄哄的。

楊婉寧儼然成了半個女主人，她穿著銀灰色裙子，戴著我的周年項鏈。

端著果盤穿梭在人群裏，誰誇她漂亮，她就笑得合不攏嘴。

有幾個不知情的，已經叫她「嫂子」，她被這一聲叫得臉發紅，眼角餘光卻一直往我身上瞟。

我坐在角落的吧台邊，安安靜靜地剝葡萄，剝一顆，吃一顆，像個無關緊要的看客。

酒過三巡，楊婉寧端著兩杯果汁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又怕問了姐姐不高興。」

我抬眼看她，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你問。」

楊婉寧把果汁遞給我，笑得一臉無辜。

「我聽逸凡哥身邊的人說，姐姐當初......是簽了合約的？是不是快到期了呀？」

我端著果汁沒接話，她偏過頭，又笑著補一句。

「我就是好奇，這合約到期了，姐姐打算怎麼辦呢？」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聊天的都停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這一問，毒辣得很，她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被圈養」的身份擺到台麵上，再把我往牆角逼。

我要是求著續約，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我要是說走，就等於當著滿場的人承認，我這三年什麼都沒撈著。

劉逸凡靠在沙發上，手裏轉著酒杯，沒攔，也沒說話，甚至往這邊坐了坐，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眼裏是那點我熟悉的、等著看我爭風吃醋的興味。

他享受這個，他享受我為了他那點恩寵，跟別的女人爭。

我把葡萄皮放下，拿起紙巾擦了擦手，笑了。

「合約確實快到期了，三年，一天不差。」

我抬起頭，看著楊婉寧，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到期了，我就走，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到期那天，房子、車子、他給的東西，我一樣不少地還回去。」

「我自己走。」

滿場安靜了一瞬，楊婉寧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我會答得這麼幹脆，隨即又笑起來，帶著點勝利者的憐憫。

「姐姐說什麼呢，你跟逸凡哥感情這麼好，怎麼舍得......」

我沒等她說完，轉過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倒是想問問你，婉寧。」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你進門這些天，他給你簽合約了嗎？」

「給你定月薪了嗎？」

「寫你哪天到期、哪天能走了嗎？」

「你身上這條裙子、這根項鏈，他給你寫過一個字，說它們是你的嗎？」

我一連三問，楊婉寧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僵住。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去看劉逸凡，那目光裏第一次有了慌。

因為她答不上來，她什麼都沒有，沒有合約，沒有月薪，沒有一個字的承諾。

她占著我的房間、我的裙子、我的位置，可這些東西，劉逸凡從來沒有給過她，一件都沒有。

滿場靜得能聽見音樂聲。

楊婉寧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著果汁的手都在抖，果汁灑了一點在她那條銀灰色裙子上，她都沒察覺。

劉逸凡手裏的酒杯停在半空，他沒看楊婉寧，一直盯著我。

那目光裏第一次沒了興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第一次看見我。

他盯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開口，最後卻把杯裏的酒一口喝幹，站起身，去了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