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的風裹著熱浪,我在雲頂閣包間坐了不到十分鐘,門口就傳來一陣騷動。
劉逸凡推門進來,西裝搭在臂彎,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女孩我認識,楊婉寧,上個月剛進他公司的實習生。
她身上穿著一條裙子,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我三周年的裙子。
銀灰色,手工繡的暗紋,領口那圈碎鑽是我挑的樣,師傅做了整整一個月。
現在它穿在楊婉寧身上,長了點,她拿別針在腰後別著。
劉逸凡拉開椅子讓她坐下,掃了我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
「安然,三周年那條裙子,婉寧穿更好看,年輕,壓得住。」
楊婉寧立刻紅了臉低下頭,手卻挽住他的胳膊。
「逸凡哥,我都說了我不敢穿,是你非讓我穿,回頭姐姐該不高興了。」
她說著,眼睛卻瞟著我,那點小心思藏都懶得藏,就差在臉上寫一行字,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滿桌說笑聲停了半拍,沒人接話,低頭喝茶的、端著酒杯的,都在我和楊婉寧之間來回打量。
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等我哭、等我鬧,像過去那些女人,摔了杯子,再被一句「別不懂事」堵回去。
我沒有,我甚至笑了一下,把餐巾折好放回桌上。
「婉寧穿著好看,那就給婉寧,裙子做出來本來就是給人穿的,誰穿不是穿。」
劉逸凡挑了下眉,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我心裏沒什麼波瀾,隻在賬本上記了一筆,七月十八,裙子被穿走,精神損失費,一千。
我還給這筆起了個小名,叫裙子折舊,離我「下班」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這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楊婉寧像一隻剛學會開屏的鳥。
席間挽著劉逸凡的胳膊敬酒,一張嘴甜得能拉出絲,逢人就叫我「姐姐」。
「姐姐平時用什麼牌子的護膚品呀,我也想學。」
「姐姐這條項鏈好漂亮,是不是逸凡哥送的,我可真羨慕。」
她每說一句,劉逸凡就笑,他篤定我離不開他,篤定我會為了這點恩寵爭一爭、鬧一鬧。
我一一應著,她誇我皮膚好,我就告訴她牌子,配合得像一個按時打卡的老員工。
三年前我簽下那份合約就想明白了,這是按天算錢的活,我演深情、演順從,合約到期,我就走。
酒過三巡,飯局散了,我站在門口等司機開車過來,楊婉寧跟了出來,站在劉逸凡另一邊。
劉逸凡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婉寧今晚住家裏,西臥收拾出來給她,她一個人在外麵租房子不安全。」
夜風一吹,楊婉寧眼裏的光差點藏不住,嘴上還在推辭。
「這......方便嗎姐姐?我可不想打擾你和逸凡哥。」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劉逸凡,心裏那本賬又翻了一頁。
「方便,人多,熱鬧。」
車開過來,劉逸凡先上了車,楊婉寧跟著彎腰坐進去,自然得像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覺得今晚的風沒那麼熱了。
我掏出手機,把那個沒發出去的備忘錄,重新鎖進相冊深處。
因為我知道,從今晚起,這場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