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牆上的時針緩緩指向十點。
我始終沒有出現。
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茉莉花的香氣也漸漸變得沉悶。
紀聞馳第七次撥打我的電話,聽筒裏依舊隻有機械的關機提示音。
他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
婆婆猛地將茶杯放在桌上。
“測試都結束了,她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我們把錢、房子和紀太太的位置都還給她,已經夠給她臉了。”
她掃了一眼空著的座位,語氣越來越冷。
“早知道她這麼不識抬舉,就該再考驗她幾年。”
“看看她到底能裝清高到什麼時候。”
紀聞馳眉心一沉。
“夠了。”
婆婆愣住。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因為我反駁她。
“當初說好的,隻要小曖還清賬單,不糾纏紀家,測試就立刻結束。”
“她已經證明了自己。以後誰都不準再為難她。”
婆婆麵色難看。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她要是真的愛你,就該明白我們的苦心。”
“現在她故意不回來,無非就是想讓你親自去求她。”
她伸手去收桌上的支票。
“既然她喜歡擺架子,別墅和錢就先扣下。”
“等她學會低頭,再給她也不遲。”
紀聞馳一把按住轉讓文件。
“這些本來就是她的,誰都不能再動。”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婆婆僵在原地。
紀清妍忽然站了起來。
“姑姑,你到現在還覺得嫂子欠我們嗎?”
“當年她為了證明自己,把傷疤和病曆擺在我們麵前,我們明明全都知道她沒有撒謊,卻把她說成騙子。”
婆婆惱羞成怒。
“清妍,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年我說讓你幫忙,你也是同意了的!”
紀清妍的臉瞬間白了。
“我後悔了。”
她紅著眼看向紀聞馳。
“第三年的時候,我就勸過你們停下。可你們非說,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能前功盡棄。”
“嫂子離開那天還說過,等錢還清,她不會再回來。”
“也許她從來沒有在賭氣。她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家了。”
紀聞馳摩挲婚戒的動作驟然停住。
“不會。”
他回答得太快,像是在反駁什麼可怕的事實。
“小曖愛了我十年。”
“她以前跟我吵得再凶,第二天也會給我準備早餐。”
“她不可能真的離開我。”
可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已經沒了先前的篤定。
目光一次次落向緊閉的大門。
我飄在他麵前,安靜地看著他。
紀聞馳,人是會累的,愛也是會被耗盡的。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
紀聞馳猛地站起來,眼中重新亮起光,他快步走向玄關。
“小曖!”
可等到門打開,外麵站著的卻是陳律師。
紀聞馳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陳律師提著公文包,神情嚴肅。
“紀先生,我受溫小曖女士委托,向您送交離婚文件。”
他將文件袋放在桌上。
最上麵,是已經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紀聞馳盯著我的簽名,許久沒有動作。
隨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你搞錯了,這是五年前協議。”
“當時簽字隻是測試的一部分,不代表她真的想離婚。”
陳律師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公證書。
“溫女士昨天下午親自來過律所。她在還清最後一筆款項後,重新確認了離婚意願。”
“她委托我們和您提出離婚。”
紀聞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這怎麼可能?我已經告訴她,我從來沒有失憶。”
“她知道我一直愛她。她怎麼可能會要和我離婚?”
紀聞馳的手猛地收緊,薄薄的協議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皺。
“我要聽她親口說!”
“她在哪裏?把她的地址給我,我現在去接她!”
紀聞馳抓起手機要出門,下一秒,他的手機卻先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
紀聞馳煩躁地接通電話。
“是誰?”
對麵安靜了兩秒,傳來一個沉重的男聲。
“這裏是南城公安分局。”
“請問是溫小曖的家屬嗎?她今晚因為意外被困在了華誼商超三號冷庫,發現時已經死亡。”
“請您盡快過來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