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雁門關外,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
北狄使團早已等在界碑另一側。
為首的呼延烈身披狼皮,眉骨橫著一道舊疤。
他騎在黑馬上,目光從我的喜轎移到蕭硯臉上,似笑非笑。
“攝政王親自送嫁,倒是情深。”
蕭硯握緊韁繩。
“公主身子弱,路上多加照拂。”
“自然。”
呼延烈俯身摸了摸腰間彎刀。
“本王一定好好照拂。”
兩國官員核驗婚書時,他忽然下馬,徑直走到轎前。
冷風灌入,喜帕被吹落一角。
他的刀尖忽然下壓,在我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蕭硯翻身下馬,卻被北狄武士橫刀攔住。
“攝政王,過界了。”
蕭硯隻能隔著界碑看我。
他取出一隻白銅手爐,塞進我染血的掌心。
“關外冷,拿著。”
手爐上刻著蓮花。
成婚後的第一個冬日,他親手畫的圖樣。
我曾以為,他記得我喜歡荷花。
直到昭寧回京,我看見她腰間那塊半蓮舊玉。
我將手爐還給他。
“她的東西,我不帶。”
“這是給你的。”
“可蓮花是她喜歡的,圖樣也是照著她的玉佩畫的。”
他驟然沉默。
我笑了笑。
“你看,你自己都分不清。”
遠處響起催促的號角。
蕭硯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發疼。
“隻要三個時辰。”
“醒來後,一切都會同從前一樣。”
我低頭看著他掌心那道舊疤。
三年前,他殺了我的新郎。
我咬傷他時,他也是這樣握著我,不肯鬆開。
後來他說,這是我留給他的第一樣東西。
如今想來,或許連我咬人時的倔強,也像蕭棲凰。
我慢慢抽回手。
“蕭硯,可我不想同從前一樣。”
他眼底終於有了慌亂。
“阿微——”
鼓樂驟然響起。
北狄人抬起喜轎,越過界碑。
蕭硯追了半步,又被副將死死攔住。
“王爺,不能過境!”
入夜後,我在驛帳中服下毒藥。
藥力封住心脈,身體漸漸僵硬,意識卻尚未消散。
北狄醫官探過我的鼻息。
“死了。”
下一刻,我被拖出大帳。
後背擦過凍硬的砂石,鳳冠落地,珠玉被馬蹄踩得粉碎。
他們割下玉牌,看見我耳後被雪水衝開的藥痕。
“是個冒牌貨。”
“吊起來,讓中原人看看欺騙北狄的下場。”
藥效還未徹底奪走我的意識。
第一鞭落下,後背驟然裂開。
第二鞭抽過肩頭,溫熱的血淌進衣縫,又很快被寒風凍冷。
一鞭又一鞭。
我想起蕭硯替我穿過的鞋,守過的病榻,還有那方開滿荷花的蓮池。
原來每一分溫柔,都有趙棲凰的影子。
意識逐漸模糊。
胸口最後一點微弱的起伏,也慢慢停了。
原來每一分溫柔,都有昭寧的影子。
......
與此同時,界碑另一側。
三個時辰已過,副將低聲道:
“王爺,您替昭寧公主擋下這門婚事,也算還清了當年的救命之恩。”
蕭硯低頭看著懷裏的桂花酥。
“嗯,還清了。”
“往後,本王不欠她什麼。”
他揚起唇角。
“走吧,去接王妃回家。她醒來若看不見本王,又該鬧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北狄人的哄笑。
蕭硯循聲望去,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