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攝政王闖進喜堂,當眾殺了新郎,逼我與他拜堂。
我恨他強取豪奪,摔過他的王印,燒過他的奏折。
盛怒時,我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也隻是揮退侍衛,蹲下替我穿好鞋。
滿京城都說,他待我比待青梅,昭寧公主還好。
我染風寒,他跪在佛前,願折十年壽數換我平安。
我隨口說想看江南荷花,他便親手替我鑿出一方蓮池。
三年相處,我終究動了心。
直到北狄點名求娶昭寧。
他在書房喝了一夜的酒。
天亮時,他滿身酒氣地抱住我,嗓音沙啞:
“你與昭寧有七分相似,替她出嫁。
“出了雁門關,你便服下假死藥。睡三個時辰,本王親自接你回家。”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可我是你的妻子,我怎能再嫁旁人?”
他沉默片刻,隻道:
“不差這一次。”
我渾身一僵。
他明知我此生最恨的,便是婚事不能由己。
第一次,他殺了我的新郎,逼我嫁他。
這一次,他又要我披上嫁衣,換昭寧平安。
原來在他眼裏,我被迫過一次,便不會在意第二次。
罷了。
我接過假死藥,任由侍女披上嫁衣。
我曾以為,他是命運償還我的歸處。
如今才知,他不過是將我從一頂花轎裏搶出來,再親手送進另一頂花轎。
......
“北狄人凶殘,嫁過去的公主,連屍骨都未必能回來。”
阿綾跪在腳踏旁,哭著替我整理嫁衣。
“王妃,您不能去。”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大紅嫁衣,金線鳳紋。
三年前,他闖進喜堂時,我也穿著這樣一身紅。
邵懷瑾倒在我腳邊,血浸透喜毯。
蕭硯踩著那片血,握住我的手,逼我同他拜堂。
那時我咬破他的手腕,罵他不得好死。
他卻用那隻流血的手替我蓋好喜帕。
“恨便恨。”
“人活著,才有力氣恨本王。”
後來我真的活了下來。
還愛上了他。
房門被推開。
蕭硯走進來,將一隻白玉瓶放在妝台上。
“藥效三個時辰。越過雁門關後,驛帳裏有我們的人。他會驗明你的‘死訊’,再設法讓北狄退回屍身。”
他說得周全,連我的屍身該停在哪裏都安排好了。
我拿起玉瓶。
“若北狄不肯退還呢?”
蕭硯替我扶正發簪,語氣篤定。
“本王不會讓你出事。”
從前他這樣說,我便什麼都信。
如今我隻問:
“回來以後呢?”
他的手頓了頓。
“仍舊做你的攝政王妃。”
話音剛落,昭寧公主蕭棲凰便走了進來。
她繞著我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我的頸側。
“北狄使臣見過我。我這裏有一顆紅痣,她沒有。”
蕭硯立刻召來太醫。
銀針刺破皮肉,藥汁一點點滲進去。
疼得我指尖發顫時,蕭硯下意識握住我的手。
昭寧卻忽然紅了眼。
他立刻鬆開我,走到她身邊。
“不過是一點小傷,你怕什麼?”
昭寧埋進他懷中。
“想到她要替我去那種地方,我心中難安。”
蕭硯輕拍她的後背。
“與你無關,是她自己答應的。”
我摸著頸側滲出的血。
原來一句答應,便能抹去所有逼迫。
離開前,昭寧看中了我腰間的白玉平安扣。
那是蕭硯親手刻的。
玉質堅硬,他刻壞了七塊,左手虎口磨得鮮血淋漓。
送我時,他說,此生隻做這一枚。
如今他俯下身,親手解開我的腰帶,將玉佩交給昭寧。
她笑著貼在心口。
“皇叔送我的東西,我一定日日戴著。”
蕭硯看向我。
“回來以後,本王再給你刻一枚。”
我整理好被扯亂的腰帶。
“別刻了。”
有些東西有了第二枚,第一枚便也不珍貴了。
他們走後,王府管事送來一隻漆黑藥盒。
裏麵躺著一枚烏黑藥丸。
“也是假死藥?”
管事不敢看我。
“此藥服下後,半個時辰內封閉心脈,無藥可解。”
“王爺說,若身份敗露,公主便會成為北狄問罪大梁的借口。屆時,隻能請王妃以大局為重。”
窗外,蕭硯正替昭寧披上鬥篷。
動作輕柔,像極了他從前待我的模樣。
我握著那枚真正的毒藥,忽然笑了。
他說會接我回家。
原來前提是,我不能連累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