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斯年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盯著梁慕晚的眼睛,企圖從那雙曾被他視作陽光與希望的眸子裏,尋找到一絲一毫的柔軟。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有的隻是不容忽視的威脅,用他的軟肋逼他妥協。
周遭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鍵,死一般的寂靜。
還不等梁慕晚再開口,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阿年,發生什麼事了?”
顧斯年猛地回頭,看到爸爸虛弱地站在不遠處,正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手上還拎著一袋他最愛吃的甜橙,“我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怕你出事爸就來看看。”
他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握住爸爸的手,掩飾道:
“爸,沒什麼,我今天休息,就是剛剛跟慕晚吵了幾句。”
顧爸爸聞言鬆了一口氣,責備他,“阿年,別這麼任性,這些年小晚陪在你身邊多不容易,你是男人,要懂得愛妻、護妻。”
說完,又看向梁慕晚,“小晚,你別跟阿年計較,等他政審結束,我一定讓他好好向你賠罪。”
梁慕晚愣了愣,她顯然也沒有料到顧爸爸會突然出現。
一時間隻能訕笑著點了點。
可圍觀群眾並不知道顧爸爸的情況,紛紛打抱不平地開口道:
“我說兒子怎麼精神不正常,原來老子也有妄想症啊。”
“大叔,你兒子根本沒有考上,政審什麼啊,人家這個小夥子才是馬上要政審上岸的人。”
“他剛剛是突然跑出來要打人家,這種有暴力傾向的人,你趕緊帶回家好好教育教育!”
顧爸爸滿是皺紋的滄桑臉頰,頃刻間凝固。
他詫異地環視周圍人群,目光最終落回到顧斯年的身上。
“阿年,他們說的什麼意思?”
“你不是......筆、麵雙第一嗎,怎麼可能考不上......”
說話間,顧爸爸的胃部因為強烈的情緒起伏開始抽痛。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胃,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滴落。
握著顧斯年的雙手也越收越緊,手背上的青筋幾乎要爆出來,呼吸越發沉重。
顧斯年慌亂地扶住爸爸,聲音裏都帶了哭腔。
“沒有的事爸爸,你別激動。”
然後看向仍喋喋不休的路人,忍無可忍地低吼道:“都給我閉嘴!”
“你們知道什麼,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我才是被算計的人!”
眾人哄笑出聲。
有人罵他被迫害妄想症。
有人譏諷他想上岸想瘋了。
有人嘲笑連女朋友都不站在他那邊了,還在逞強。
顧斯年用力捂住爸爸的耳朵。
雙眸赤紅的看著他,神情哀求。
“爸爸,別聽這些話,您了解我的,求您別激動,咱們回醫院,我慢慢跟您解釋。”
像是感受到了兒子的悲傷,顧爸爸終於努力平靜下來,強忍著點了點頭。
偏偏就在這時,謝辰楓卻上前攔住兩人。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通知單,故作委屈地說:“顧叔叔,我本來不想多說什麼的,可我看不慣小晚為我被冤枉。”
“事實是顧斯年自己不小心弄丟政審材料,到截止日期如果他無法提供資料,我正常遞補。”
“您看好了,這是我的遞補政審通知單,沒有人算計他,我光明正大!”
顧爸爸原本已經漸漸恢複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死死盯著那張遞補通知單,無意識地呢喃著謝辰楓的話:“材料......丟了......”
“我真的......等不到阿年上岸了......”
下一秒,便眼前一黑轟然倒地,手中的甜橙掉落一地。
有一顆滾出了馬路,被疾馳的汽車壓過,四分五裂。
顧斯年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響徹天際,帶著徹底崩潰的絕望:“爸——!”
搶救室裏,監護器不停尖叫。
顧爸爸的情況危急,必須馬上手術。
可顧斯年剛剛丟了工作,身無分文,他跪在地上拚命磕頭求醫生先救救爸爸。
梁慕晚趕到了醫院,撲上前緊緊抱住他。
“阿年,你別這樣,我真的很擔心你。”
“我可以幫叔叔交上手術費,你別擔心,叔叔一定會沒事的。”
顧斯年雙眸猩紅地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
這一瞬間,他幾乎就要心軟,以為她或許真的後悔了。
卻不想梁慕晚遲疑地再次開口:“隻不過......你得先把這份文件簽了。”
說完,她便將一張“放棄政審同意書”推到了顧斯年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