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日晚上，沈秉彰難得回了家。

以往這個時候，他總是在崔婉儀的畫室或者茶室流連忘返。

今晚他破天荒讓廚房做了一桌清淡的養生淮揚菜。

餐桌上擺著一瓶高檔紅酒，醒酒器裏的液體緩緩流動。

“綠綺，今天帶婉儀去見了幾個投資人，反響很好。”

沈秉彰姿態優雅地切著小牛肉，神情帶著上位者的從容。

“婉儀打算把畫廊開到巴黎去，子昂也會跟著過去讀預科。”

“你把家裏的財務印章和保險櫃鑰匙交出來吧，以後公司的慈善基金和家庭賬目，婉儀會讓專業的財務團隊來接管。”

我媽喝了一口雞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沈秉彰，那是夫妻共同財產，你讓我交我就交？”

沈秉彰輕笑了一聲，帶著看透一切的輕蔑。

“夫妻？綠綺，我們當年連結婚證都沒領，不過是辦了場酒席。”

“你名下的那些動產不動產，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人要有自知之明。婉儀懂資產配置，能幫兩個孩子做更長遠的規劃，而你除了買金子買包，還會什麼？”

“我這是在保全你們母女的未來，別不識好歹。”

字字誅心。

十幾年的相伴，換來一句“連結婚證都沒領”。

我死死掐著掌心，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難怪，難怪我媽當年生下我和妹妹後，隻辦了落戶，卻從未提過領證的事。

原來我爸從一開始，就防著這個他眼中的“風塵女子”。

我媽咽下湯，甚至還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得讓人心驚。

“沈總考慮得真周到。”

“印章和鑰匙在二樓保險櫃裏，密碼是你初戀的生日，你自己去拿吧。”

沈秉彰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大概沒想到平時視財如命的林綠綺，今天居然這麼順從。

他放下刀叉，語氣緩和了些許，自以為施舍地開口：

“你能識大體，我很欣慰。”

“放心，隻要你安分守己，沈家女主人的體麵我依然會給你。”

“下個月婉儀出國前，會辦一場踐行宴，到時候你帶著采薇采苓去給她敬杯茶，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往後，在家裏多看看書，別再讓外人覺得沈家養了個沒有底蘊的花瓶。”

說完，沈秉彰擦了擦手，拿起外套準備出門。

“今晚畫廊還有慶功會，我不回來了。”

“你們早點休息，明天周一，采薇采苓還要去新班級報到。”

大門輕輕合上。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遠去，整棟豪華空曠的別墅陷入了死寂。

我媽猛地站起身，踢掉腳上的拖鞋，踩上茶幾直接按滅了客廳的大吊燈。

“姐妹們，開工！”

我和妹妹對視一眼，迅速衝向各自的房間。

早在半個月前，我們所有真正值錢的東西就已經通過跨國物流寄往了海外公寓。

留在這個家裏的，不過是沈秉彰自以為賞賜給我們的一堆虛榮表象。

那些所謂的限量版包包，早被我媽在二手奢侈品市場高位變現。

那些沈秉彰送的豪車，也早已辦好了委托抵押手續。

整個二樓的衣帽間裏，隻剩下一排排空蕩蕩的防塵袋和假模假樣的空盒子。

淩晨三點。

我和妹妹背著雙肩包站在玄關處，包裏隻有我們的護照、簽證，以及雅思滿分的成績單。

我媽拉開大門，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撲麵而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幾年的金絲雀牢籠，沒有半分留戀。

她從口袋裏掏出沈秉彰給的那張黑卡，隨手扔在了玄關的換鞋凳上。

順便撕了一張便簽紙，用口紅在上麵畫了一個巨大的中指。

“媽，真不留一句話？”妹妹小聲問。

我媽戴上超大號墨鏡，冷豔一笑：

“跟瞎子講什麼道理？老娘要讓他知道，什麼叫人財兩空。”

“走，趕飛機去！”

夜色如墨，一輛不起眼的網約車悄然駛離半山別墅，消失在清晨的濃霧中。

而此時此刻，城中心的頂級會所內，沈秉彰正端著紅酒，接受著圈內好友的祝賀。

“沈總，還是你馭妻有方啊，那麼個潑辣的撈女，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沈秉彰抿了一口酒，嘴角掛著矜貴從容的笑。

“不過是個離不開我的金絲雀罷了，斷了她的糧，她自然知道誰才是天。”

“明天帶她去給婉儀道歉，她不敢不來。”

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半山別墅管家打來的緊急電話，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沈......沈總！不好了！夫人和兩位小姐......全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