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午兩點，我回到了曾經屬於我和沈清瑤的婚房。

剛走到別墅門外，就聽到了裏麵傳來的陣陣歡笑聲。

推開門，客廳裏布置著誇張的彩空氣球和橫幅。

橫幅上寫著：【慶祝小白平安歸來】。

茶幾上擺滿了高級定製的甜點和香檳。

林洛白穿著寬鬆的針織衫，領口微敞露出清瘦的鎖骨，正坐在原本屬於我的真皮沙發上，和幾個男女談笑風生。

沈清瑤則站在開放式廚房裏，係著圍裙，正在親自切水果。

看到我進來，客廳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洛白的一個朋友上下打量著我，捂嘴輕笑。

“喲，這就是清瑤姐那位一直在鬧脾氣的丈夫啊？”

“臉色這麼難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剛辦了喪事呢。”

我的目光掃過茶幾。

那裏放著幾個名貴的瓷碗。

裏麵裝的，是父親上個月從鄉下老家背來，親手在院子裏熬了三天三夜的補氣人參湯。

他舍不得喝，全留給我，說是讓我調理身體，好早點讓清瑤懷個孩子。

現在，這些補氣人參湯被倒出來，混在狗糧裏。

林洛白正拿著小勺，一口一口地喂給那隻薩摩耶。

“言之哥，你別介意啊。”

林洛白見我盯著狗碗，委屈巴巴地解釋。

“小白受了驚嚇，身子虛，醫生說要多吃點補氣的東西。”

“我看冰箱裏有人參湯，就拿來給它拌飯了。反正楚叔叔身體硬朗，在山裏凍一晚都沒事，以後再給你做就是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

血液直衝腦門。

我沒有去掀桌子，也沒有歇斯底裏地咒罵。

我隻是繞過他們，徑直走向樓梯。

“站住。”

沈清瑤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客人都在這裏，你不打招呼就算了，還甩臉色給誰看？”

“我讓你準備的飯菜呢？”

我停下腳步，站在樓梯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清瑤，你用我爸熬的湯，去喂他的狗。”

“你覺得我還有心情給你做飯嗎？”

沈清瑤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狗碗。

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但她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不就是幾碗人參湯嗎？值幾個錢？”

“洛白不知道那是你爸做的，不知者無罪。你至於為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嗎？”

“你現在立刻去廚房弄幾個硬菜，別讓大家看笑話。”

她永遠都是這樣。

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踐踏我最珍視的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滾的劇痛。

“我說了，沒空。”

“你要請客，自己去訂酒店。”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在背後的怒吼，轉身進了二樓的臥室。

我沒有收拾衣物。

我隻是打開了床頭櫃底層的保險箱。

裏麵放著沈清瑤這些年轉移婚內財產的流水賬單。

還有當年她為了哄騙我爸拿出棺材本，親手寫下的借條。

我把這些東西，連同那份雲端係統的備用密匙卡，全部裝進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裏。

拉好拉鏈。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用心經營了五年的家。

牆上還掛著我們的婚紗照。

照片裏的沈清瑤笑得明豔動人，許諾會一輩子對我好，也會把我的父親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孝敬。

全是放屁。

我背上包，提著一個小號行李箱走下樓。

客廳裏的人還在喝酒。

看到我提著行李箱，沈清瑤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箱子。

“楚言之，你又想玩離家出走那一套是吧？”

“我警告你，今天你隻要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還有你爸，別指望我再去接他！”

林洛白也跑過來，假惺惺地拉住我的衣角。

“言之哥，你別和清瑤姐賭氣了。”

“你要是嫌我動了你的東西，我賠給你就是了。你這樣一走，清瑤姐多沒麵子呀。”

我冷冷地撥開他的手。

“別碰我，嫌臟。”

沈清瑤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揚起手就想摔我的箱子。

就在這時，大門外的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是重重的砸門聲。

“你好，有人在嗎？”

客廳裏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蘇晴趕緊跑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旁邊還跟著殯儀館的工作人員。

警察的目光越過蘇晴，精準地落在了沈清瑤身上。

“請問是沈清瑤女士嗎？”

沈清瑤皺起眉頭，整理了一下衣領，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企業家做派。

“我是。警官，有什麼事嗎？”

警察拿出一份文件，神色嚴肅地遞到她麵前。

“我們是市局刑偵大隊的。”

“關於昨晚在後山廢棄礦溝發生的墜亡事件，死者楚修遠先生的遺體，需要您作為家屬之一，配合去殯儀館進行最後的確認和家屬簽字程序。”

此言一出，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剛才還在嬉笑的賓客們麵麵相覷。

林洛白手裏的高腳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清瑤的身體僵硬在了原地。

她像是沒聽懂警察的話一樣，呆呆地看著那份印著鮮紅公章的文件。

“警官......你剛才說什麼？”

“誰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