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因“救下一隻走失的狗”登上熱搜那晚,我媽死在了山裏。
她給徒步客指路時踩空,摔進了廢棄礦溝。
最後一次通話時,她還清醒,卻說不清自己在哪。
救援隊急需熱成像設備縮小範圍。
丈夫經營戶外救援公司,倉庫離事發地隻有二十分鐘車程。
我求他開庫房,他卻把申請表甩過來:
“救援不分親疏,你媽也得排隊。”
“設備更不能公器私用,明早走完審批再說。”
我跪在碎石路上,借著車燈一欄欄填表。
這時他青梅突然哭著跑來:
“晏舟哥哥,我的薩摩耶跑進後山了!”
他立刻轉身,親自搬出兩架無人機:
“別怕,我一定把小白完整帶回來。”
我連忙拽住他的袖子,求他順路找找我媽。
他卻一把推開我:
“你媽一個成年人懂得避險,小白還那麼小,出了事你拿什麼負責?”
淩晨,救援隊找到母親時,她已因失溫停止了呼吸。
熱搜視頻中,他抱著狗,說每一條生命都值得全力以赴。
他的信息隨後彈出:
“氣消了就把你媽的位置發來,我明天安排人。”
我平靜地替母親捋好鬢角最後一根白發,打字回複:
“不用了,我們離婚。”
......
“岑女士,節哀。”
法醫陳科將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遞到我麵前。
太平間的冷氣很重。
重到我必須用力咬住後槽牙,才能控製住雙手不發抖。
我接過那個袋子。
裏麵裝著一隻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還有一串沾滿幹涸泥土的鑰匙。
那是三個小時前,搜救隊從廢棄礦溝底部,我母親僵硬的手心裏摳出來的。
“死因是失溫引起的室顫。”
陳科的聲音很輕,帶著職業的冷靜與不忍。
“如果能早兩個小時找到,或者有熱成像無人機鎖定位置,其實是有很大生還希望的。”
我垂下眼睛,死死盯著那串鑰匙。
鑰匙扣上,還掛著裴晏舟當年初創公司時,我媽為了給他討彩頭,親手去寺廟求來的平安符。
現在,符紙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
“我知道了。”
我將物證袋貼著心口收進外套口袋。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停屍房外的死寂。
來電顯示是裴晏舟的首席特助,林溯。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發給裴晏舟的那句“離婚”。
特意替他的老板打來訓誡我。
我劃開接聽鍵。
“岑小姐,裴總說您那條信息太過了。”
電話那頭,林溯的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傲慢,和一絲習以為常的施舍。
“裴總讓我提醒您,把婚姻當成籌碼來爭風吃醋,是很掉價的行為。”
“您就算真把離婚協議送到他麵前,岑阿姨在山裏迷路的規矩也不能破。”
走廊上的消毒水味直往我鼻腔裏鑽。
我透過太平間門上的玻璃,看著裏麵蒙著白布的推車。
將手揣進口袋,緊緊握住那部碎裂的手機。
“他還有什麼指示?”
林溯停頓了一下,似乎對我沒有歇斯底裏感到意外。
“裴總說,昨晚阮小姐的小白雖然找回來了,但在山裏受了驚嚇,現在一直不吃東西。”
“隻要您明早十點,親自熬一鍋安神湯送到阮小姐的公寓。”
“裴總中午就會特批一台無人機,去後山幫您接岑阿姨出來。”
“這也是為了不傷你們夫妻和氣。”
我看著太平間走廊盡頭慘白的白熾燈。
冷風順著門縫吹在我的後頸上。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順手將林溯的號碼拖進黑名單。
打開微博。
同城熱搜第一依然是裴晏舟抱著那隻薩摩耶的視頻。
視頻裏,阮星晚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梨花帶雨。
裴晏舟伸手替她擦眼淚,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配文是:【頂配救援隻為毛孩子,晏舟哥說,每一條生命都值得全力以赴。】
評論區全是在誇他深情、有責任感。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的男女,按下了保存鍵。
法醫陳科從裏麵走出來,遞給我一份文件。
“岑女士,這是死亡證明,您簽個字。”
“另外,我們在您母親的指甲縫裏,提取到了一些不屬於她的動物毛發。”
我捏著筆的手一頓。
“什麼毛發?”
“像是大型犬的,白色的長毛。具體的還需要化驗。”
陳科推了推眼鏡。
“如果是遭遇野獸,現場應該會有撕咬痕跡,但並沒有。”
“所以我們懷疑,您母親踩空墜崖前,可能受到過某種寵物的驚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型犬,白色長毛。
阮星晚的那隻薩摩耶,剛好符合所有的特征。
昨晚,阮星晚跑來哭訴說狗跑進了後山。
而我媽墜落的地方,正是後山那條尚未開發的野路線。
“陳法醫,化驗結果大概需要多久?”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聲音出奇的平靜。
“加急的話,明天下午就能出。”
“好,麻煩您一定保存好證據。”
我將死亡證明折疊整齊,放進貼身的夾層裏。
走出殯儀館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吃人的巨獸。
我的母親,就在那個冰冷的深淵裏,絕望地熬過了她生命的最後幾個小時。
而她的女婿,正動用著屬於我們夫妻共同財產購買的救援設備,在給另一個女人的狗辦慶功宴。
我坐進出租車,對司機報了一個地址。
“去風動救援中心。”
我得去拿回一樣東西。
裴晏舟為了給阮星晚找狗,不僅違規調動了未備案的無人機。
還動用了整個救援基地的後台GPS尋跡係統。
那裏麵,一定記錄著昨晚他們所有的行動軌跡。
我要那份數據。
也要阮星晚害死我媽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