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聿珩走到我麵前,將手裏的文件遞給我。
是一份資產轉讓書。
“晚螢的病情比預想的要複雜,國內的醫療條件可能不夠,我打算送她出國治療。”
“她在那邊舉目無親,需要一大筆錢作為保證金和後續的醫療費。”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打算把你名下的那套市中心的商鋪賣掉,先把錢墊上。”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
那套商鋪,是他當年給我的彩禮。
也是我打算畢業後,用來開診所的啟動資金。
他一直都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麼。
“那是我的診所。”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知道。”
傅聿珩的眼神有些閃躲,但語氣依然理直氣壯。
“但晚螢現在等不起,人命關天。”
“南音,你還要上幾年學,診所的事情不急。”
“等晚螢病好了,我再給你買一套更好的,行不行?”
他總是有辦法,把剝奪我的東西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沒有去接那份文件。
“如果我說不呢?”
傅聿珩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南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那是你親姐姐!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我們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微微漲紅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十年了。
他終於撕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偽裝,露出了最真實的底色。
在他心裏,我的夢想、我的未來,甚至我的尊嚴,都要為蘇晚螢讓路。
“好。”我點了點頭。
“我簽字。”
我拿過筆,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沒有一絲顫抖。
既然要斷,就斷得幹幹淨淨,不留一絲瓜葛。
傅聿珩看著我簽完字,神色緩和了許多。
他破天荒地伸手抱了抱我。
“南音,謝謝你的體諒。”
“今晚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已經訂好了餐廳,晚上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法餐。”
他在我耳邊輕聲許諾。
我沒有推開他,隻是木然地看著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
“好。”
傍晚七點。
我提著行李箱,走出了主臥。
客廳裏很安靜,蘇晚螢還在房間裏睡覺。
我將那份離婚協議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
旁邊,壓著那把這套房子的鑰匙,和一枚我已經戴了五年的素圈戒指。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傅聿珩打來的電話。
“南音,對不起。”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裏帶著急切的歉意。
“晚螢突然發高燒,情況很不好,我必須馬上送她去醫院。”
“今晚的晚餐隻能取消了。”
我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嘈雜聲。
隱約還能聽見蘇晚螢嬌弱的呻吟,和傅聿珩安撫她的聲音。
“沒關係。”我輕聲說。
“南音,你別生氣。”他似乎怕我鬧,語速很快。
“紀念日我們明年再補,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了。”
明年。
他總是習慣性地給我畫餅,承諾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明天。
“傅聿珩。”
我打斷了他急促的解釋。
“怎麼了?”他愣了一下。
“沒什麼。”
我看著茶幾上的鑰匙。
“你好好照顧她。”
我掛斷了電話。
拔出手機卡,掰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我拉著行李箱,推開門,走進了冬夜的寒風中。
雪花落在我的臉頰上,冰涼刺骨。
我在路口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姑娘,這麼晚了去哪啊?”司機師傅看著後視鏡,熱情地問。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城市街景。
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都在這一刻,被我徹底拋在了身後。
“去機場。”
“去一個,永遠也不會回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