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上,所有人都在誇我命好,從孤兒一步登天成了季氏集團的千金。
敬酒敬到一半,父親的手機響了,他聽完電話,臉色發灰。
"集團被做空了,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當晚財經頻道滾動播出:季氏集團一夜間負債七十六億。
從被找回到家裏垮掉,隻用了三天。
哥哥一腳踢翻椅子,指著我吼:
"季家二十年順風順水,你一回來全毀了。"
母親沒說話,也沒反駁。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後說:
"一家人,一起扛。"
之後的日子,父親開貨車,母親去夜市炒粉。
哥哥白天在汽修廠,晚上開代駕,
回來倒頭就睡,偶爾夢話裏還在罵我。
我白天在超市搬貨,晚上去撿紙板。
直到那天我搬第十二箱礦泉水時,眼前一黑。
醒來看到醫院的診斷書:急性髓係白血病。
我看著治療費,把病曆撕碎丟掉。
淩晨,我在衛生間裏劃開了手腕。
手機忽然亮了,是父親的來電。
"丫頭,考驗結束了。"
"公司沒有倒。你回來那天的暴跌,是爸安排的。"
"我們想看看你會不會隻衝著錢認親,你是個好孩子。"
手機順著血跡滑進浴缸,我不需要了。
......
“星晚,鬧脾氣的遊戲該結束了,我們在景瀾莊園的頂層餐廳等你。”
電話裏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上位者的平緩與從容。
季鴻遠的呼吸在聽筒那端顯得十分均勻,
沒有一絲愧疚或者焦急。
我靠在冰冷發黃的瓷磚上,手腕處的痛感已經變得麻木。
血液流淌的聲音在靜謐的浴室裏被無限放大,
像是一條緩慢幹涸的河流。
浴缸裏的水早就紅透了,暗紅色的泡沫在邊緣碎裂。
我沒有去撿那部滑落在水底的手機,
任由它在血水裏發出微弱的熒光。
“這三個月你做得不錯,起碼證明了你骨子裏還有點季家人的韌性。”
電話的防水性能很好,
季鴻遠不帶情緒的評價順著水波清晰地傳出來。
“雖然搬貨撿紙板的動作笨拙了些,
但那句‘一家人一起扛’,你算是聽進去了。”
“今天是你母親的生日,也是季氏集團慶祝收購對手公司的日子。”
“你那件孤兒院帶來的破舊外套就別穿了。”
“我讓助理在你出租屋的門外放了一個禮盒,裏麵是當季的高定禮服。”
“換上它,打車過來,車費找財務報銷。”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受潮而剝落的牆皮,
視線邊緣開始長出大片大片的黑斑。
聲帶像是被一團浸水的海綿堵住,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急性髓係白血病帶來的嚴重貧血,加上主動割開的動脈。
我的生命體征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迅速流失。
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兩秒。
季鴻遠似乎對我的沉默感到了一絲不悅,
但他依然保持著教養。
“星晚,成年人要學會為自己的情緒買單。”
“你在超市搬了幾天水,覺得委屈,這可以理解。”
“但季家的千金,未來要麵對的商場爾虞我詐,比搬礦泉水要殘酷千百倍。”
“如果你連這點抗壓能力都沒有,
以後我怎麼放心把股份交給你。”
我的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
想笑,但麵部肌肉已經僵硬。
抗壓能力。
我想起了三天前的那個深夜。
外麵下著凍雨,我頂著三十九度的高燒,
在夜市的炒粉攤前幫母親陳淑儀洗碗。
洗潔精的化學成分把我的雙手泡得起了一層慘白的皮。
我感覺頭暈目眩,連站直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我走到陳淑儀身邊,
拉了拉她那件沾滿油汙但其實是防潑水麵料的高端圍裙。
我問她,媽,我好像生病了,能不能預支五十塊錢去買點退燒藥。
陳淑儀沒有停下手裏翻炒的動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隻是淡淡地說,星晚,現在的季家不比從前。
五十塊錢夠我們一家三口吃兩天的青菜麵了。
發燒而已,回去多喝點熱水,捂著被子睡一覺就熬過去了。
這就是生活,你得學會自己克服。
我信了。
我真的以為那是季家最後的五十塊錢。
所以我硬扛著高燒,繼續在冷水裏洗了三個小時的碗。
直到第二天在超市搬貨時,徹底暈死過去。
現在想來,那哪裏是磨練。
那隻是一場富人高高在上、欣賞窮人掙紮求生的實景演出。
電話裏傳來了陳淑儀的聲音,她似乎拿過了手機。
“星晚,你父親已經給了你台階,你就別端著了。”
“今天來了很多世交長輩,你要是不出現,
別人會覺得你這個從外麵接回來的孩子不懂規矩。”
“這三個月我也在夜市陪你演了,這苦肉計,也該翻篇了。”
她管這叫陪我演。
我緩緩閉上眼睛。
胸腔裏的跳動越來越微弱,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著生鏽的鋸條。
真好啊。
他們可以隨時從這場貧窮的遊戲裏抽身,
換上華服重新做回人上人。
而我,卻被永遠留在了這場他們親手打造的寒冬裏。
“既然不說話,那就讓她在出租屋裏冷靜一夜吧,明天再讓司機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