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妹妹。

好一個妹妹。

我這個流落在外十幾年的真千金，在這個家裏連個外人都不如。

十六歲那年，我剛被接回許家。

第一頓晚飯。

林微熹穿著潔白的公主裙，坐在施坦威鋼琴前彈了一首肖邦的夜曲。

所有人都在鼓掌。

許明玕笑著摸她的頭，說她是許家的驕傲。

而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局促地站在樓梯口。

像個闖入天鵝湖的醜小鴨。

我媽拉著我的手，想讓我去跟哥哥妹妹打招呼。

許明玕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他說，先把規矩學好再上桌吧，家裏有客人在，免得丟人。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豪門的冷暴力。

他們不打你，不罵你。

他們隻是用那種帶著天然優越感的眼神，把你隔離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此刻，這種眼神再次出現在他們三個人的臉上。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集團的元老，趙副董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他是跟著我媽打天下的老臣，在公司裏極具話語權。

“明玕，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趙副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詢問許明玕。

許明玕恭敬地欠了欠身。

“趙叔，正在勸許綰簽字，她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接受現實。”

趙副董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拐杖在地上篤篤敲了兩下。

“還要什麼時間？股票已經跌停了，幾萬名員工都在等著看公司的態度。”

他終於轉過頭，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大小姐，你剛回來，不知道許家這片基業來得多不容易。”

“二十億啊，那不是紙，那是血汗錢。”

趙副董的聲音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滄桑。

“你媽因為你躺在這裏生死未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難道非要逼得許家破產，你才甘心嗎？”

他的一番話，直接把我釘在了不忠不孝的恥辱柱上。

林微熹趕緊走過去，扶住趙副董的胳膊。

“趙爺爺，您別生氣，當心身體。”

“姐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太想證明自己能配得上許家的身份了。”

“您給她一次改過的機會吧。”

林微熹紅著眼睛求情。

這杯綠茶泡得真是恰到好處，茶香四溢。

表麵上在幫我求情，實際上是向所有高管坐實了我的罪名。

趙副董拍了拍林微熹的手背。

“還是微熹懂事，可惜啊，有些人就是天生沒有這個福氣和格局。”

他搖了搖頭，滿臉的惋惜。

許明玕拿起那支萬寶龍鋼筆，直接走到我麵前。

他微微彎下腰，視線與我平齊。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許綰，最後的底線。”

“簽了它，明天我會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你因身體原因辭去項目負責人職務。”

“所有的責任，我會以集團的名義擔下來。”

他把筆遞到我手裏。

“這是哥哥能給你留的，最後的體麵。”

我沒有接那支筆。

隻是抬頭看著他。

“如果我不簽呢？”

許明玕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到了這個地步還敢拒絕。

他眼底那層溫和的偽裝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如果你不簽，許氏的法務部會直接起訴你職務侵占和重大瀆職。”

謝行舟在一旁冷冷地補充。

“到時候，你不僅要麵臨巨額賠償，還可能麵臨牢獄之災。”

“許綰，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笑了。

笑出了聲。

在這個壓抑的病房裏，我的笑聲顯得無比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