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生日那天，男友在群裏發了條消息，問誰能取蛋糕。

我以為他們終於記得我的生日，特意提前下班，換了條新裙子。

到包廂時，蛋糕上卻寫著：

“恭喜小滿轉正。”

小滿是我的閨蜜，入職三個月，今天剛過試用期。

飯吃到一半，店員來核銷生日券。

“壽星是哪位？還可以領一份長壽麵。”

桌上安靜了幾秒。

男友才轉頭看我：

“今天是你生日？”

那張券，是他上周讓我發給他的，說月底不用就過期了。

我當時還以為，那是他不擅長表達的暗示。

竹馬立刻叫來服務員，說再加一塊蛋糕。

哥哥打開手機，臨時給我轉了個紅包。

小滿把蠟燭插回奶油裏：

“那我們一起許願呀。”

每個人都在補救，每個人都很溫柔。

可我忽然想起，過去四年，他們的生日從未需要提醒。

零點的祝福、提前訂好的餐廳，連禮物包裝的顏色，都是我一一確認的。

其實他們知道被認真記住是什麼感覺，隻是沒人想過，也讓我做一次。

我沒有吹那根用過的蠟燭。

今年的願望，是往後每一個生日，都不用再等他們想起。

......

“桑落，剛才是我沒注意。”裴錚走過來攬我的肩膀。

他的手指碰到我新買的裙子麵料。

我往旁邊側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裴錚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別鬧脾氣了，等會兒帶你去挑個禮物。”

他覺得我在鬧脾氣。

小滿把那碗贈送的長壽麵推到我麵前。

“落落，快趁熱吃，剛才錚哥還怪我沒提醒他呢。”

她笑得一臉無辜。

那碗麵上麵飄著兩根寡淡的青菜。

沒有荷包蛋。

我不喜歡吃清湯麵，裴錚是知道的。

但他此刻隻是低頭看著手機，回著工作消息。

祁淵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打火機。

“不就是個生日，改天重新給你辦一場。”

桑澈把轉賬界麵的手機推過來。

“拿著去買個包，別板著臉，小滿今天好不容易轉正。”

他們三個人，用三種不同的方式在施舍我。

覺得隻要給了錢，說了句好話，我就該感恩戴德。

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

沒有放進嘴裏。

又重新放下。

“不用了，我飽了。”

小滿立刻挽住裴錚的胳膊。

“錚哥，落落是不是生我氣了呀？”

“她沒有，她就是這脾氣。”裴錚拍了拍她的手背。

熟練又自然。

我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

那條袖扣是我上個月專門找代購給他訂的。

現在卻用來安慰另一個女人。

“結賬吧。”我站起身。

包廂門被推開，走廊上的冷風灌進來。

我走到前台。

裴錚從後麵走過來，掏出手機掃碼。

“不是說了我來付，你搶什麼。”

他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我看著小票上打印的數字，五千八百塊。

“你的卡限額了。”我提醒他。

裴錚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他的副卡昨天給了小滿。

說是讓她去買幾套體麵的職業裝。

小滿站在旁邊，咬著下唇。

“對不起錚哥，我昨天刷得有點多，忘記告訴你了。”

“沒事，幾件衣服而已。”

裴錚轉頭看向我，“你先墊一下。”

我拿出自己的卡，遞給收銀員。

五千八百塊，刷得幹脆利落。

走出餐廳，外麵下起了雨。

秋雨很冷，風一吹，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祁淵把車開過來，停在台階下。

裴錚脫下外套，披在小滿身上。

“別凍感冒了，你明天還要見客戶。”

小滿裹著帶有他體溫的外套，鑽進了副駕駛。

祁淵降下車窗。

“桑落，你坐後麵。”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車裏開著暖風，小滿和裴錚在討論明天的工作。

祁淵偶爾插兩句話。

他們三個聊得熱火朝天。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馳而過的路燈。

像一個多餘的拚車乘客。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我不上去了，明天還有個早會。”祁淵重新發動車子。

裴錚撐開傘，遮在小滿頭頂。

大半個傘麵都傾斜在她那邊。

我站在雨裏。

雨水打濕了我的新裙子。

裴錚回頭看了我一眼。

“快點走，雨下大了。”

他沒有把傘分給我一半的意思。

我踩著水坑，一步步走進樓道。

到了家，小滿去洗澡。

裴錚走到沙發前，從包裏翻出一個小盒子。

“拿著，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他遞給我。

包裝得很粗糙，連絲帶都沒有。

我接過來，打開。

是一條純銀的項鏈。

吊墜是一片四葉草。

“謝謝。”我說。

“喜歡嗎？小滿幫著挑的，她說你們女孩子都喜歡這種。”

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我看著那條項鏈。

一模一樣的款式，他前年送過我一條。

我當時說過，我不喜歡四葉草，太俗氣。

他早就忘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記過。

既然是小滿挑的，那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知道我最討厭什麼。

我把盒子蓋上，隨手放在茶幾上。

“怎麼不戴上試試？”

“有點累，明天吧。”

我去臥室拿換洗衣服。

路過客房時，門半開著。

小滿洗完澡，穿著我的真絲睡衣坐在床邊擦頭發。

那套睡衣是我自己都不舍得穿的。

她抬頭看見我。

“落落，我看這件睡衣放在外麵，就穿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她眼神裏帶著挑釁。

“不介意。”

我走到浴室，關上門。

溫熱的水衝刷著身體。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角有些紅。

四年的感情，四年的付出。

今天終於被這碗清湯麵徹底澆滅了。

我擦幹身體，換上舊睡衣。

走出浴室時，裴錚正在給小滿吹頭發。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作響。

他動作很輕，怕弄疼了她。

我沒有去打擾他們。

回到主臥，打開電腦。

點開人力資源係統的離職申請界麵。

在原因那一欄，我敲下兩個字。

個人發展。

然後點擊提交。

屏幕熒光照在我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封郵件回複。

倫敦那邊的藝術學院發來的最終錄取通知。

確認就讀時間是下周一。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閉上眼睛。

門外傳來裴錚和小滿的笑聲。

很刺耳。

裴錚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屬於小滿的沐浴乳香味。

“剛才跟小滿聊了會兒，你睡了嗎？”

他走到床邊，順手幫我掖了一下被角。

我睜開眼看著他。

“沒睡。”

“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上班。”

“不用了。”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