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導師辦公室。
周教授把一份全額獎學金的公派留學確認表推到我麵前。
“嘉月,巴黎高等美院的深造名額,全院隻有一個,我推薦了你。”
我看著表格上赫然印著的法文公章,指尖微微發顫。
“周老師,名額不是原本給徐令柔了嗎?”
周教授搖了搖頭,神色嚴肅。
“學校看的是真才實學,她的作品商業氣太重,缺乏靈氣。而你的畢業設計《破曉》,立意和技巧都是頂級的。周五下午四點前必須完成線上確認並提交護照信息,一旦提交,下周一就要啟程去法蘭西。”
我握緊鋼筆,字跡工整地在申請人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謝謝老師,我周五前一定辦好所有手續。”
走出辦公樓,陽光有些晃眼。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顧承安打來的。
“嘉月,你現在在哪?趕快來一趟美院展廳,出事了!”
他的語氣很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趕到展廳時,大廳裏圍了十幾個人。
徐令柔站在展台前,手裏攥著一塊碎裂的陶瓷雕塑,哭得梨花帶雨。
沈聿清和程昭明一左一右護著她,臉色鐵青。
地上躺著的,是我花了大半年時間捏製、準備作為留校作品的瓷雕《青鳥》。
那是外婆去世前,握著我的手一起構思的雛形,裏麵封存著外婆留給我的唯一一枚銀戒指。
此刻,瓷鳥斷成了七八截,底座被踩得粉碎,那枚銀戒指滾落在排水溝的鐵柵欄旁,沾滿了汙泥。
看見我走進來,徐令柔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往沈聿清身後縮了縮。
“嘉月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你把展位擦幹淨,不小心碰到了台子......”
沈聿清握著徐令柔發抖的手腕,抬頭看向我。
“嘉月,柔柔也是好心想幫忙,展台搭得太窄了,是意外。”
顧承安走過來,遞給我一包濕巾,試圖打圓場。
“對啊嘉月,碎碎平安,反正隻是個留校作業,柔柔說她願意用自己的參展作品補償你。”
我沒有接濕巾,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撿起排水溝旁的銀戒指。
戒指被踩扁了,上麵的梅花紋路模糊不清。
我捧著碎瓷片,手心被鋒利的邊緣割破,滲出鮮紅的血。
“徐令柔,我的展位在最裏麵,你的展位在門口,你跑來我的展台擦什麼灰?”
徐令柔眼淚掉得更凶,聲音哽咽。
“我隻是......隻是覺得你的作品放的位置太暗了,想幫你往前挪一挪,嘉月,你相信我好不好?”
程昭明走上前,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程嘉月!你手流血了看不見嗎?為了個泥巴捏的玩意兒,你當著這麼多人麵審犯人呢?”
我看著程昭明,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哥,這是外婆陪我做的最後一個東西,裏麵有外婆的戒指。”
程昭明神色滯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羞成怒。
“那又怎麼樣?外婆都走了三年了,柔柔又不是故意摔的!她心臟本來就不好,你非要把她逼進醫院才甘心嗎?”
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人家都道歉了,何必得理不饒人。”
“徐令柔平時脾氣那麼好,肯定不是故意的。”
沈聿清走過來,拿出手帕想替我擦手上的血跡。
“嘉月,聽話,先去醫務室包紮。戒指我找最好的金匠幫你複原,瓷雕我找景德鎮的師傅重新燒一個一模一樣的,好不好?”
我退後一步,手帕擦了個空。
血滴在白色的展台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一模一樣?”
我看著沈聿清,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相戀三年的男人無比陌生。
“沈聿清,有些東西碎了,換多少個新的,也不是原來那個了。”
徐令柔在後麵抽抽搭搭地哭。
“聿清,我頭好暈......”
沈聿清身子一僵,立刻轉過身扶住她下墜的身體,滿臉焦急。
“柔柔!藥帶了嗎?承安,快開車去醫院!”
三個人甚至來不及再看我一眼,抱著徐令柔匆匆穿過人群,向展廳外衝去。
展廳裏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滿地的碎片和我手上的血。
保潔阿姨拿著掃帚走過來,歎了口氣。
“小姑娘,這堆破瓦片還要嗎?不要我掃走了啊。”
我慢慢蹲下身,把碎瓷片一片一片裝進塑料袋裏。
“要的,阿姨,這是我最後一點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