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我和顧清漪同居的公寓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客廳裏一片死寂,茶幾上還擺著林修遠昨天下午來家裏做客時吃剩下的半盒馬卡龍。
沙發背上隨意搭著林修遠落下的羊絨圍巾,玄關的鞋櫃最上層,赫然放著林修遠專用的男士毛絨拖鞋。
這裏原本是我和顧清漪一起挑選的小家,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處處都充斥著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甚至連冰箱門上的便簽條,都換成了沈若華工整的字跡:
【修遠不吃香菜和生薑,嘉樹你做飯時記得挑幹淨。】
我走過去,將那張便簽一把扯下,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隨後,我走進書房,從抽屜底層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裏麵裝著兩份已經蓋好公章的文件。
一份是瑞士洛桑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全額獎學金,本碩連讀。
另一份是沈氏家族信托基金的資產分割確認書。
當年父母車禍去世前,留下的這套房產和兩百萬元基金,原本由沈若華和我共同持有。
沈若華一直以“為了你好”、“替你理財”為由,將所有的分紅和支配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裏。
每到林修遠需要換新電腦、報昂貴培訓班的時候,基金賬戶裏就會以“家庭日常支出”的名義劃走幾萬塊。
而我想要買一套專業的數位板,沈若華卻會在餐桌上語重心長地勸我:
“嘉樹,男孩子不要太攀比,能用就行,那些錢留著以後給你當結婚基金。”
如今,我憑借自己的獨立設計拿下了國際展會的一等獎,信托管理委員會按照父母生前立下的遺囑,正式觸發了獨立成年支取條款。
這筆屬於我的錢,誰也動不了了。
我把文件妥善放進隨身行李箱,開始動手清理房間。
顧清漪送我的廉價小玩意兒其實並不多。
遊樂園買的三十塊錢發箍,已經褪色的塑料鑰匙扣,還有她在地攤上順手抓的毛絨玩具。
每次林修遠生日,她都能精心挑選上萬元的名牌項鏈;
輪到我時,永遠是一句“我們之間不需要講究這些虛頭巴腦的形式”。
我將這些東西一件不落地掃進黑色大垃圾袋裏。
接著是我的衣服、畫稿、專業書籍、證件。
整整四個小時,我沒有停歇,將整個房子裏屬於我沈嘉樹的痕跡,一點一點連根拔起。
淩晨三點,搬家公司的兩名師傅準時敲響了門。
“小夥子,動作要輕點是吧?這麼晚了別吵到鄰居。”
領頭的師傅壓低聲音問我。
“不用太小心,隻要別砸壞地板就行。”
我平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手腳麻利地將打包好的六個大紙箱搬上推車。
就在最後一隻箱子被運出門口時,我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沈若華打來的。
我劃開接聽鍵,那頭傳來醫院走廊特有的喧鬧聲。
沈若華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疲憊與責備。
“沈嘉樹,你滿意了嗎?修遠哮喘發作,現在在急診室輸氧。”
“醫生說他是情緒激動誘發的,你現在立刻來第一人民醫院,給他賠個禮。”
我站在空曠得能聽到回音的客廳中央,甚至笑出了聲。
“他哮喘發作,關我什麼事?是我逼他在大冷天穿露肩的精靈王服飾拍照的嗎?”
“沈嘉樹!”
電話那頭猛地拔高了音調,顧清漪氣急敗壞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到底有沒有人性?修遠現在躺在病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你居然還在冷嘲熱諷!”
“我和你在一起三年,怎麼從來沒發現你心腸這麼硬?”
“今天你要是不來醫院,我們這婚也別結了,彩禮和婚房的事情,你休想我再提一句!”
顧清漪習慣了用結婚這件事拿捏我。
每次產生分歧,她總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跟我結婚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可她似乎忘了,這套房子的首付,有三分之一是我用大學四年的獎學金墊付的。
我走到餐桌前,將一枚素圈銀戒取了下來,隨手丟在桌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