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聖節前夕,我們五人小團體約好去遊樂園夜場。
但我提前一個月定製的精靈王cos服,卻穿在了發小林修遠身上。
女友顧清漪將一條廉價的白床單塞進我懷裏,語氣理所當然:
“修遠最近心情不好想拍組帥照,你這套剛好合身,借他穿一晚吧。”
“你套個床單扮幽靈就行,反正你平時也不愛出風頭。”
林修遠扯著華麗的披風,怯生生地看著我:
“對不起啊,你不會生氣吧?”
青梅和姐姐也溫聲附和:
“一套衣服而已,別為這點小事讓大家掃興。”
“就是,幽靈多省事,還方便你在後麵幫我們拿包。”
看著她們默契的笑臉,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紅著眼眶乞求。
隻因我想起這些年,從生日聚會的C位到生病時的陪伴。
隻要林修遠需要,她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將我犧牲掉。
在這場五個人的電影裏,她們早就默認我隻配當個拿包的背景板。
我默默地將白床單扔進垃圾桶,語氣平靜:
“不用借,送他了。”
女友愣了一下,但也隻是淡淡地說:
“你能明白就好。”
我沒再說話,隻是轉身離開。
這固定不變的角色,我不想再演了。
......
“沈嘉樹,你走那麼快幹什麼,大家還在等你過去排隊。”
身後傳來青梅裴婉清溫和的聲音,她快步走上來,手裏還拿著林修遠喝剩的半杯奶茶。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我不去了。”
裴婉清歎了一口氣,伸手想要接過我肩上的背包,語氣裏滿是包容與無奈。
“別耍小孩子脾氣了,修遠剛才都快被你弄哭了,清漪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這套衣服是你在工坊盯了一個月才做好的,修遠穿上拍照效果確實好,發到社交平台上能幫他的賬號漲粉,你向來最懂事,怎麼今天這麼計較?”
我看著她溫潤如玉的麵容,隻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懂事就活該被搶走東西嗎?”
裴婉清失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我的發頂,就像以往每一次我受委屈時那樣,輕描淡寫地將矛盾化解為我的任性。
“什麼搶不搶的,說得這麼難聽,大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一件衣服分那麼清幹什麼。”
“再說了,你姐姐沈若華還在前麵排隊買快速通關手環,她特意交代了,待會兒進去先陪你玩旋轉木馬。”
不遠處,姐姐沈若華正站在檢票口前,一手護著林修遠那華麗的長披風,生怕周圍擁擠的人群踩臟了衣角。
顧清漪則半蹲在林修遠麵前,神情溫柔地幫他整理長靴上的係帶。
她們三人站在一起,宛如聚光燈下最耀眼的焦點。
而我,手裏隻剩下一張剛剛被塞進來的遊樂園儲物櫃存包條。
“你回去陪她們吧。”
我退後了一步,避開了裴婉清的手。
“沈若華想陪的人不是我,顧清漪想拍照的人也不是我,我留下來除了給你們看包,沒有任何意義。”
裴婉清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沈嘉樹,別把大家的心意都當成惡意,你這樣真的會讓人很累。”
“顧清漪是你女朋友,沈若華是你親姐,她們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修遠上個月剛失去保研資格,情緒一直低落,我們隻是想讓他開心一點,你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別人嗎?”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保研資格失效,是因為抄襲我的畢業創作被委員會取消,這件事你們不是最清楚嗎?”
裴婉清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那是學術上的借鑒,大家都是一個專業的,互通有無很正常,你怎麼到現在還在記仇?”
“而且當時沈若華也說了,你的成績本來就能穩拿第一,何必為了一個名額鬧得人盡皆知。”
“聽話,把地上的床單撿起來套上,過去跟大家道個歉,今晚的事情就算翻篇了。”
我垂眸看了一眼垃圾桶旁邊的白色床單。
粗糙的滌綸麵料,甚至還能看到邊緣脫落的線頭。
那是顧清漪花二十塊錢在路邊攤隨手買來的,用來打發我這個正牌男友的道具。
“道歉?”
我抬起頭,迎上裴婉清勸誡的目光。
“我做錯了什麼需要道歉?”
裴婉清歎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失望。
“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現在的你怎麼變得這麼尖銳刻薄了?”
“算了,你要是實在不想玩,就去旁邊的快餐店坐著等我們,等我們拍完煙花秀再來接你。”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二十元的紙幣,塞進我手裏,就像在打發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去買杯熱巧,別在外麵凍感冒了,乖乖聽話。”
說完,她看了一眼手機,林修遠在群裏發了語音催促,她便沒有再停留,轉身小跑著朝檢票口趕去。
我看著手裏那張褶皺的二十元錢,隨手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五人群裏發來的消息。
顧清漪:【沈嘉樹,你別鬧脾氣了,儲物櫃的密碼是修遠的生日,你把包存進去之後,順便去園區門口買四杯熱飲過來。】
沈若華:【你最愛吃的那家蛋撻也在門口,買完趕緊進來,別總讓大家等你一個人。】
林修遠緊接著發了一張自拍,配圖是他穿著那套本屬於我的精靈羽翼,笑得人畜無害。
林修遠:【嘉樹,衣服真的很合身,謝謝你願意成全我,待會兒拍照我一定給你留最好的角度。】
我看著屏幕上接二連三跳出來的文字,連呼吸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最好的角度?
就像去年林修遠生日聚會那樣嗎?
她們四個人在華麗的水晶吊燈下開香檳慶祝,而我被安排在長桌最末端,負責給她們切蛋糕和舉手機錄像。
在全網發出的九宮格照片裏,甚至連我的一隻衣袖都被刻意裁切掉了。
我關掉手機屏幕,直接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小夥子,去哪兒啊?”
我靠在冰涼的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萬聖節南瓜燈,平靜地開口:
“去長途客運站旁邊的倉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