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庭院裏的風似乎停滯了一瞬。
沈婉清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隻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僵硬了些許。
她再次轉動手中的佛珠,發出一聲綿長的歎息。
“明霜,你總是這般倔強。”
“母後處處為你著想,想替你保全顏麵,你為何就是聽不進去呢?”
楚嬌音從沈婉清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故意掐著嗓子添油加醋。
“母後,您別怪姐姐了。”
“姐姐她沒有神仙庇佑,心裏嫉妒也是常理。”
“嬌音受點委屈沒關係的,隻要姐姐開心就好。”
說著,她還裝模作樣地擠出兩滴眼淚。
沈婉清心疼地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眼角。
“好孩子,母後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我,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痛心。
“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
“你若是能學到她半分寬容,這公主府又豈會整日雞犬不寧?”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母女演戲。
體內的仙魂正在一寸寸地接管這具身體的經脈。
經脈堵塞得厲害,凡人的濁氣壓製住了我大半的法力。
我需要時間。
“既然皇後娘娘覺得她懂事。”
我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那便把她供在神龕裏,每日三炷香拜著吧。”
“恕我不奉陪了。”
說罷,我轉身便要朝院外走去。
“大公主請留步。”
一道溫潤醇厚的男聲從院門處傳來。
內廷禁軍統領沈長淵帶著兩名侍衛,悄無聲息地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佩著長劍,麵如冠玉,氣質儒雅。
沈長淵對著沈婉清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極其專注,甚至帶著幾分深情與關切。
“大公主,微臣方才在門外,聽聞了些許爭執。”
“二公主天真爛漫,不過是孩童心性,您又何必與她計較。”
我看著這張看似溫柔的臉,隻覺得反胃。
原身的記憶裏,這個沈長淵可是楚嬌音最忠誠的一條狗。
他從不對原身動粗,卻總是用這種溫和至極的理客中姿態,一次次將原身逼入絕境。
“讓開。”
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沈長淵沒有動,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大公主,微臣是在為您好。”
“您今日若是就這般走了,便是坐實了忤逆母後、欺辱幼妹的罪名。”
“您在宮中的處境本就艱難,何苦再添一筆不是?”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仿佛是在說貼心話。
“聽微臣一句勸,低個頭,認個錯。”
“二公主心軟,定會原諒您的。”
我氣極反笑。
“我若是不認呢?”
沈長淵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痛惜。
“您若是執迷不悟,微臣也隻能得罪了。”
他轉頭看向沈婉清,恭敬請示。
“娘娘,大公主情緒激動,恐會傷及二公主。”
“微臣提議,暫請大公主去宗祠靜心反省,待大公主想通了再出來。”
沈婉清撥弄佛珠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忍與心疼。
“明霜,母後也是為了你好。”
“你去祠堂抄幾遍清心咒,好好去去身上的戾氣。”
“等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母後親自去接你出來。”
楚嬌音躲在後麵,嘴角瘋狂上揚,幾乎要掩飾不住那得意的笑。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一個慈悲為懷的偽善母親。
一個溫潤如玉的偽善統領。
還有一個蠢鈍如豬卻自以為是的假白蓮。
好一個互相打配合的局。
“靜心反省?”
我點了點頭。
“好啊。”
我現在確實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徹底融貫這具肉身。
等我恢複了哪怕一成的法力。
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天譴。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朝著宗祠的方向走去。
沈長淵跟在我身後,語氣依舊溫和。
“大公主能體諒娘娘的苦心,便是極好的。”
我沒搭理他。
跨入陰冷昏暗的宗祠。
大門在我身後緩緩合攏。
我抬起頭,一眼便看到了供桌正中央擺著的那尊神像。
那是一尊用純金打造的神像。
身高八尺。
三頭六臂。
青麵獠牙。
手裏還舉著一把誇張的斧頭。
神像底座上,赫然刻著四個大字:嫦娥仙子。
我死死盯著那尊神像,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
很好。
玉兔。
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