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
我推開君合律所的玻璃大門。
前台的接待員看到我,眼神立刻變得躲閃。
她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站起來打招呼,隻是低頭假裝整理文件。
我沒理會。
徑直走向我的獨立辦公室。
門卡刷上感應器。
紅燈亮起。
“滴——權限不足。”
我皺了皺眉,又刷了一次。
依然是紅燈。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明軒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金絲眼鏡擦得一塵不染。
“別試了。”
他把咖啡遞給我。
語氣和平常一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晨間的慵懶。
“你的門禁卡,我早上讓人停了。”
我沒有接咖啡。
“陸明軒,我是律所的高級合夥人,你沒有權力單方麵停我的職。”
他歎了口氣。
從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關於合夥人岑沄無限期停職的決議》。
上麵簽滿了其他四個合夥人的名字。
“你昨天在法庭上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律師職業道德。”
他看著我的眼睛。
“現在外麵的輿論已經炸了。”
“媒體都在說,頂尖刑辯律師為了出名,不惜偽造證據構陷親生弟弟。”
“律所的電話今天早上被打爆了。好幾個大客戶要求解約。”
“沄沄,我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我翻開決議書。
“為了保護我,所以把我手裏的所有案源都轉移給了你的團隊?”
“為了保護我,所以切斷我所有的外部資源,讓我隻能在家裏被你們擺布?”
陸明軒把咖啡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他伸手理了理我的頭發。
動作輕柔。
“你怎麼會這麼想?”
他從內襯口袋裏摸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裏麵是一枚六克拉的鑽戒。
那是他上個月求婚時戴在我手上的。昨天晚上被我摘下來放在了床頭。
“婚禮的場地我都定好了。”
“請柬也印好了。”
他把戒指拿出來,拉過我的左手。
“隻要你現在跟我去一趟法院,在撤回認罪書的申請上簽個字。”
“你還是君合最風光的高級合夥人。”
“我們如期舉行婚禮。”
“浩浩出來以後,我會安排他出國,再也不讓他惹你心煩。”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他把戒指抵在我的無名指指尖。
隻要我稍微放鬆力道,那枚象征著完美人生的戒指就會套牢我。
我看著戒指折射出的刺眼光芒。
“陸明軒。”
我聲音很輕。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真的是個殺人犯呢?”
他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
“沄沄,你別鑽牛角尖。”
“就算他真的殺了人,他也是你弟弟。”
“法律是法律,但親情是底線。”
“更何況,那個人本來也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不是嗎?”
無關緊要的外人。
這幾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臟上狠狠鋸了一下。
我猛地抽回手。
用力之大,戒指從他指尖滑落。
“叮——”
鑽戒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滾落到角落的垃圾桶邊。
陸明軒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但他依然沒有發火。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那枚戒指。
“你太累了,需要冷靜。”
他彎腰撿起戒指,用西裝下擺擦了擦,重新裝進盒子裏。
“我給你三天時間。”
“死刑複核階段很快就會出結果。”
“你什麼時候清醒,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他轉身離開。
留給我一個無可挑剔的背影。
接下來的三天,我徹底被孤立了。
我的銀行卡被凍結,理由是配合律所的內部財務審查。
我的手機不停地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謾罵短信。
“毒婦,連親弟弟都殺。”
“為了勝率六親不認,你會遭報應的。”
我甚至在小區門口被幾個自稱是“正義網友”的人潑了一身咖啡。
我沒有反抗。
也沒有解釋。
我隻是每天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裏,盯著牆上的日曆。
等待。
第四天下午。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
我媽站在門外。
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沒有進門,隻是把保溫桶放在地上。
然後。
她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麵前。
“小沄。”
她仰起頭,滿臉都是淚水。
“複核結果明天就下了。”
“媽媽不逼你撤訴了。”
“媽媽求求你,去看看他吧。”
“他昨天在裏麵絕食了。他說,如果姐姐不原諒他,他活著也沒意思。”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美工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沒有聲嘶力竭。
隻有令人窒息的溫柔。
“媽媽沒教好他。”
“如果你真的要他死,那媽媽就先走一步,去下麵給他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