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半月一晃就過。

裴府上下張燈結彩，廊簷掛滿紅綢，連風裏都飄著酒香。

今天是柳惜月兒子昀兒的兩歲生辰。

朝中官員、同僚家眷來了大半。

庭院裏絲竹聲沒停過，長案上酒菜擺了滿滿一排。

柳惜月穿著華貴錦裙，抱著兒子，在賓客間來回應酬，笑得溫婉得體。

“柳夫人真是好福氣，裴少卿年少有為，如今妻兒在側，多圓滿。”

“可不是嘛，比從前那位沈夫人強多了。聽說沈夫人當年善妒得很，鬧得家宅不寧，最後賭氣走了，可惜了。”

一句句誇讚落在柳惜月耳朵裏。

她麵上謙虛笑著，垂眼時，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裴硯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妻兒身上，神色安穩又滿足。

我飄在大堂梁上，冷冷看著這一切。

宴席正熱鬧，酒過三巡，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攔住她！不許往裏闖！”

仆役喊聲剛落，謝雲蘅就大步闖了進來。

她一身利落勁裝，身後跟著兩個抬木箱的差役，仆役拉都拉不住。

滿堂賓客瞬間安靜，紛紛轉頭。

裴硯臉色猛地沉下來。

他先一步將柳惜月護到身後，冷聲開口。

“謝姑娘，今日是我裴府辦喜事。你若是來道賀的，我歡迎。若不是，休怪我讓人請你出去。”

賓客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不是謝家那位嗎？聽說跟沈醫官走得很近。”

“虧她還是官家小姐，大喜的日子闖上門，像什麼樣子，我看人品也不怎麼樣。”

“物以類聚，跟那善妒的沈夫人攪在一起，能好到哪去。”

我飄在半空，急得想撲下去拉謝雲蘅的衣袖，卻什麼也碰不到。

雲蘅，你走，你快走。

別再為了我一個死人出頭，得罪這一屋子權貴，不值當！

柳惜月躲在裴硯身後，怯怯開口：

“謝姑娘，有什麼事等宴席散了再說吧，別驚著孩子。”

裴硯不再多言，冷聲吩咐：“來人，送謝姑娘出去。”

兩名侍衛應聲上前。

就在侍衛伸手的一瞬。

謝雲蘅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壓過滿堂議論。

“裴硯！我今日來，不是來鬧事，是來告訴你一個真相！”

她說著，示意差役將木箱重重放在宴席中央，“哐”地掀開箱蓋。

裏麵是一堆白森森的殘缺骸骨，在燈火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滿堂賓客瞬間炸了鍋。

有人嚇得後退，有人倒吸涼氣。

謝雲蘅轉身，把兩份卷宗“啪”地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

“第一份，是沈青蘿失蹤前兩個月，太醫署的診脈卷宗，白紙黑字，她當時已有了兩月身孕！” “第二份，是太醫署存檔的齒錄圖譜，和這副骸骨的齒痕完全吻合！”

她抬眼，目光直直刺向臉色慘白的柳惜月。

“三年前，沈青蘿根本不是負氣出走！她是被人騙到城郊義莊，慘遭殺害！她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懷著裴硯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