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說完謝雲蘅便轉身大步離去。

廳堂裏靜得隻剩孩子的抽泣聲。

柳惜月紅著眼，聲音發顫：

“夫君，我沒有……我怎麼可能傷害青蘿姐……”

“我知道。”裴硯心頭一軟，伸手將她攬入懷裏。

“這件事與你無關，我心裏清楚。就算沈青蘿當真回來，當年夫妻之間隔閡已深，我也絕不會再與她重歸於好。如今我身邊，隻有你和孩子。”

我懸浮在他們身側，靜靜望著這相擁的一家三口。

心裏竟升不起一絲情緒。

幾日轉瞬而過，到了楊淮安行刑的日子。

裴硯親自到場監斬。

劊子手舉刀的刹那，跪在刑台上的楊淮安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城郊義莊！老柏樹下！沈青蘿就埋在那裏！”

裴硯眉頭死死擰起，半晌沒有動。

回到裴府，那聲嘶吼還在他腦子裏盤旋，久久不散。

柳惜月見裴硯自監斬回來之後一直心神不寧，便柔聲進言：

“夫君，楊淮安那番話，縱然是謊言，可你既然心裏放不下，不如我們親自去城郊義莊看上一眼。”

裴硯看向柳惜月，心中滿是感念。

這般胸襟仁厚的女子，怎麼可能是換心案的幫凶。

“好，明日我們便動身前往義莊。”

翌日，裴硯帶著柳惜月和一眾隨從奔赴城郊義莊。

那棵老柏樹孤零零立在後院，枝幹扭曲，像伸出的枯手。

裴硯翻身下馬，吩咐隨從：“隻在樹根周邊淺淺挖，不許亂翻。”

隨從們揮動鐵鏟，泥土被一層層翻開。

我站在柏樹枝椏間，看著他們挖，眼前卻閃過另一幅畫麵。

那夜也是這裏。

柳惜月找到我，含淚道歉：

“青蘿姐，是我不好，讓你誤會我和裴大哥了。”

“裴大哥正在義莊後院等你，想和你和解。”

我信了她。

想回去同裴硯說清一切。

結果到了這裏，卻隻等到她身後走出的黑衣人，和刺入胸口的刀。

“大人，有東西！”

隨從一聲驚呼，把我從回憶裏拽回。

裴硯快步上前。

泥土中翻出一塊鎏金牙牌殘片，邊緣被火燎過，刻著一個清晰的“蘿”字。

正是我的太醫署女醫官腰牌。

裴硯臉色驟變。

柳惜月身子一顫，眼淚無聲落下。

“真的是青蘿姐的牙牌……”

她聲音發抖，卻仍柔聲說：“想來是青蘿姐當年負氣出走，路過此地不慎遺失。青蘿姐借楊淮安之口讓我們找到這塊玉牌，肯定是想讓我們尋她……”

裴硯盯著那塊殘牌，指節繃得發白。

片刻後，他忽然冷笑。

“不必尋。”

柳惜月一怔：“夫君？”

裴硯把殘牌收入袖中，聲音冷得像霜。

“她勾結楊淮安，用這種陰毒手段汙蔑你，那她不回來，反倒更好。”

隨從們麵麵相覷，無人敢應。

我飄在他麵前，想笑，卻笑不出來。

裴硯，你為什麼也不肯往下挖三尺呢？

柳惜月低頭抹淚，怯怯道：“夫君別生氣，也許真是誤會……”

裴硯握住她的手。

他看向老柏樹，目光沉冷。

“收隊，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