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查出身孕那日,逃亡多年的妹妹回來了。
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厲策崢支開所有人,將一個瓷瓶放到我麵前。
“意禾,當年因為先帝旨意朕不得不娶你,但這麼多年,朕心裏始終忘不掉青離。”
“這是從苗疆引進的假死丹,服下它,你就會陷入一日假死狀態。”
“五日後就是青離的冊封大典,那時朝廷會為你發喪。”
“待大殮之後,朕自會安排暗衛偷偷將你送出宮,送回你的心上人裴硯身邊。”
“他如今官居丞相,你與他再續前緣,也算全了你們當年的遺憾。”
我護在小腹上的手微微一顫,啞聲問:
“臣妾可以讓出皇後之位,但為什麼……”
厲策崢仿佛看穿了我的欲言又止。
他的喉結微動,聲音不容置喙:
“你執掌中宮五年,在朝廷和民間德望太重。”
“朕若無故廢後另立青離,滿朝文武與天下萬民都會心有不滿。”
“隻有你死了,中宮空懸,她的後位才能名正言順。”
說著,他伸手蓋住了我冰涼的手背。
“意禾,這五年你幫了朕無數次,……就當再幫朕最後一次。”
我指尖微微蜷縮,看著那瓷瓶,思緒漸遠。
可我嫁入這後宮,本就情非我意。
先帝臨終前,定下了庶妹沈青離和當時還是三皇子的厲策崢的婚事。
可沈青璃不願嫁給當時毫無勝算的三皇子厲策崢,在大婚前夜逃了。
沈家上下為了保全宗族免受欺君之罪,想出了替嫁的方法。
我不願意。
母親怒紅著眼質問我是不是要置整個沈家於不顧。
父親拔出長劍架在脖頸上相逼,硬生生斷了我與裴硯早已定下的白首之約。
我當時哭著跪在爹娘麵前,苦苦哀求。
可新婚那天,他們生生按著我的頭,逼我頂替妹妹坐上了花轎。
初入宮那兩年,我整日守著裴硯留下的玉佩落淚。
是蕭衍一次次拂去我眼角的淚水,將政務擱置一旁,一遍一遍地和我承諾。
“你若不願,朕不逼你。”
我偶感風寒高燒不退,他衣不解帶地守在床榻前,親自用手掌替我試探湯藥的溫度。
甚至在聽到我夢裏叫著裴硯的名字時,主動去向他討要了一封書信。
漸漸地,我對他不再那麼排斥,開始學著如何做好一個皇後。
獵場遇刺,我毫不猶豫地撲在他身前;
西北戰亂國庫空虛,朝臣逼宮,我賣盡外祖家留給我的全副嫁妝私產,籌集三百萬石軍糧替他穩住前線;
五年泣血相伴,我陪他一步步將皇位坐穩。
也終於放下了對裴硯的舊情,慢慢愛上了他。
得知我有孕那日,我歡喜地以為這是我們餘生相守的見證。
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等來的,卻是廢後的消息。
厲策崢似乎也心有愧疚,不敢看我的眼睛。
匆匆丟下一句:“記得,五日後青離入宮時,喝下它。”就轉身離開。
我在蕭衍的寢殿裏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邊泛起肚白,我才拿上那瓶假死丹,起身離開。
可我沒想到,會在回宮必經的後花園裏,再一次看到厲策澤。
除此之外,還有我爹沈國公,以及……五年未見的裴硯。
看到這一幕,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裴愛卿,”
厲策崢淡淡開口。
“當年朕奪了你的未婚妻,如今青離回來,朕打算借假死之計將知念送回給你。你意下如何?”
然而,下一刻傳入耳中的,卻是裴硯冷漠至極的拒絕。
“回陛下,微臣不能再娶她。”
“當年皇後娘娘入宮,微臣一蹶不振。”
“是微臣如今的結發妻陪微臣熬過了那段暗無天日的光景。”
“微臣早已當著列祖列宗立下重誓,此生與發妻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會另娶。”
厲策崢一愣,隨即看向爹爹:
“既然如此,那便由沈家接回吧。”
“再怎麼說,她也是你沈家的人。”
話音未落,爹爹慌忙跪下:
“陛下,若將意禾接回來,沈家家族必定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亭子裏驟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接納我。
兜兜轉轉,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個好的歸宿。
隻有我,被困在原地,寸步難行。
我沒有再繼續聽下去,拽緊了手,轉身離開。
他們不用煩惱了。
畢竟,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選誰。
從厲策崢廢後的那一刻,我就沒有打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