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愣在原地，看著鏡麵。

那兩個字忽然加深了，從灰白一路漲成猩紅。

“離開。”

我抬手抹掉眼淚。

指腹一片濕，蹭到臉頰上，那道巴掌印被扯得生疼。

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想哭。

因為天生不能說話，醫生說我該去特殊學校。

是媽媽抱著我，紅著眼睛說，言言很聰明，和別人不一樣。

那時我以為，她會一輩子這麼護著我。

後來我還是會寫字，會認字，字比同齡人寫得都好。

學校破例收我旁聽，我就趴在最後一排，一筆一劃抄下所有板書。

班主任把我叫去辦公室，問我願不願意申請國外的名額。

“言言，那邊有專門的課程。你這樣的情況，去那裏能讀得更好。”

我搖頭了。

我怕。

我怕我走了，家裏再沒人看得見那些字。

怕爸爸再被騙一次，怕媽媽再被瞞一次，怕哥哥再走錯一步。

可現在。

我把手從鏡麵上收回來，指尖落在手機屏幕上。

“老師，那個名額，我要。”

消息發出去，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回複很快彈出來：名額還在，材料齊了，一個星期內就能辦好。

我慢慢站起身。

這一次，我不再猶豫。

我拉開衣櫃，把那隻舊行李箱拖出來，攤在床上。

相冊被我抽出來，指尖在封麵停了停——

那時的全家福裏還沒有宋憐憐。

媽媽摟著我，爸爸在後邊笑，哥哥蹲在我旁邊比剪刀手。

我把相冊塞回原位，走了兩步，又回頭，把它壓進了箱底。

箱扣“哢”地合上的時候，玄關的門開了。

媽媽、爸爸，還有被哥哥扶著的宋憐憐，一起走進老宅。

他們的臉色比在倉庫時更難看。

媽媽一進門就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溫言，我們本來還想給你留點臉。”

我抬起頭。

她的手指點著我，指尖都在抖。

“我們查了。倉庫裏的那幾個混混，是你提前聯係好的。”

“早知道你會長成這樣，當年醫生說要送你去特殊學校，我就該點頭！”

哥哥也厭惡防備地盯著我，把宋憐憐往身後一護。

“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往憐憐身上潑臟水還不夠，居然自己找人演這種戲，再倒打一耙說她是自導自演？”

“溫言，你怎麼能惡毒到這種地步？”

我怔住了，拚命搖頭。

頭頂的字浮了起來。

“沒有。”

“沒有。”

“沒有。”

一行又一行，一遍又一遍。

我指著頭頂，急得眼淚又要湧出來。

可沒有人抬頭看。

宋憐憐縮在哥哥背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爸爸媽媽，你們別罵姐姐了。”

“是我不好，我要是那天直接死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這一哭，媽媽的火氣更盛。

爸爸終於開了口。

他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像壓著最後的耐心，把一部手機推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

是聊天記錄。

頭像是我，昵稱是我的名字。

“今晚動手，拍清楚點，越像越好。”

再往下。

是一段視頻。

畫麵裏光線很暗。

一個男人被按著肩膀坐在椅子上，抬起臉對著鏡頭。

“是溫家小姐讓我們幹的！”

“溫言。她給了三萬，說拍完再給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