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親第三日,我端著參湯走到書房門口。
裏頭,世子正哄著他的表妹。
“商戶女,一身銅臭,碰她我都嫌臟。”
“明日地契到手,燕窩裏添一味藥,她這輩子都別想有孩子。”
表妹笑著嗔他心狠。
我把參湯倒進了廊下的蘭花盆裏。
第二天,婆婆要我交出十二間鋪子的印信。
我哭著交了。
滿府的人都在笑。
他們不知道,那些鋪子的現銀,早在三天前就空了。
更不知道,從接過印信那一刻起,侯府欠下的,是一筆要拿命還的債。
......
參湯順著蘭草根往下滲,我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掌心被指甲掐破了,血珠沾在托盤邊上。
回到院裏,春杏迎上來。
“小姐,世子爺喝了嗎?”
“喝了,誇你火候好。”
她鬆了口氣,轉身去撥炭盆。
我坐到妝台前,拔下發間那支銀簪。
簪頭擰開,裏頭卷著一張薄紙。
這是成親前三天周伯塞給我的。
“彙通錢莊,存銀四十七萬兩,票據押在舅老爺處。”
那天我去侯府送嫁妝單子,在偏門撞見了討債的人。
領頭的舉著借據,上麵蓋著平南侯府的私印。
那時我隻當侯府手頭緊,留了個心眼。
今夜才知道,他們想要的遠不止銀子。
我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看它燒成灰。
“春杏,明早不管誰來,你都別攔。”
“啊?”
“記住就行。”
天剛亮,院門被人一腳踢開。
婆婆拄著沉香木拐杖進來,柳如煙扶著她,身後跟著管家。
拐杖往地上一頓。
“日上三竿還不去請安,商戶人家就是這麼教女兒的?”
我趕緊起身行禮。
“兒媳昨夜等世子,起晚了,母親恕罪。”
柳如煙掩著嘴笑了一下。
“表嫂別怪姑母,姑母也是替侯府的體麵著想。”
婆婆在上首坐下,茶都沒碰。
“你那十二間鋪子,往後交給府裏打理。”
我攥著帕子,沒有動。
“母親,那是我娘留下的......”
“進了侯府的門,人都是侯府的,鋪子還分你我?”
管家在一旁幫腔。
“少夫人年輕,掌櫃們欺上瞞下,您哪裏看得出來。”
“府裏有賬房先生,替您把著關。”
我看向門口。
沈舟靠在門框上,臉上掛著笑。
“晚兒,母親是為你好,你隻管享福。”
他昨夜那幾句話,還在我耳邊。
我低下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那......夫君替我收著,我就放心了。”
春杏捧來樟木匣,我親手開了鎖。
十二枚印信,一遝地契,九本賬冊。
婆婆翻了兩頁,嘴角鬆下來。
“還算懂事。”
柳如煙湊過去,指著最上麵那本。
“姑母,西街米行一年進項就有三萬兩呢。”
“收好,回頭交給舟兒的人。”
管家抱起匣子,跟著婆婆往外走。
沈舟落在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晚上我讓廚房給你燉燕窩,補補身子。”
“謝夫君。”
門關上了。
春杏急得眼圈通紅。
“小姐,那可是全部家當,您怎麼就給了?”
我擦幹臉,從匣底夾層抽出一張紙。
是西街米行和兵部簽的契書副本。
秋糧三萬石,下月初十交割,誤期以貽誤軍機論處。
這是我爹生前簽下的單子,定金早已入賬。
米行的現銀,三天前全被我挪走了。
倉裏一粒米也沒有。
“春杏,米行的印信現在在誰手裏?”
“在......侯府。”
“那這三萬石軍糧,就該侯府來交。”
窗外,廚房的方向起了炊煙。
我把契書折好,收進袖子裏。
今晚那碗燕窩,我倒想看看,沈舟敢不敢親手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