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房拆遷,八百萬打進我卡裏的第三天。
我媽當著一整個病房的人,拔了自己的氧氣管。
“錢給強子買婚房,不給,我今天就死在你麵前。”
弟媳挺著平坦的肚子,指甲差點戳進我眼睛裏。
“三十歲的絕戶,八百萬你要帶進棺材?”
我哭著點頭,答應親自給弟弟挑一套別墅。
他們不知道,我幹了八年房產中介。
我手裏那套三百萬的豪宅,壓著兩千萬的債。
......
監護儀上的血氧,一直停在九十八。
我媽把鼻導管攥在手裏,嗓門比隔壁床的電視還響。
“楠楠,你今天不點頭,媽就不插回去。”
護士探頭看了眼數字,又縮了回去。
她住院是因為血壓高,吸氧是她自己鬧著要的。
李強靠著窗台剝橘子,橘子皮扔了一地。
“姐,拆遷辦的人都跟我講了,八百萬,一分沒少。”
“那房子是我八年前拿第一筆提成買的,房本上寫的我。”
“寫你名又咋了?”我媽拿導管指著我,“地是老李家的地,錢就是老李家的錢。”
王倩坐在床邊,手一直搭在肚子上。
那肚子平得能放一碗水。
“你一個三十歲的老姑娘,沒男人沒孩子,錢留給誰?”
她新做的指甲又尖又長,在我眼前晃。
“強子結婚要房,我肚裏這個要戶口,你當姐的好意思攥著?”
李強從包裏抽出一張紙,抖開。
《斷絕親屬關係書》,打印好的,連日期都填上了。
“兩條路,”他把紙往我臉上一甩,“要麼拿錢,要麼簽字滾蛋,以後你死外頭也別回來。”
紙角刮過我的眼皮,掉在地上。
我蹲下去撿。
眼淚先掉下來,砸在紙上,洇開一小塊。
我媽以為我服了,語氣軟下來。
“媽也是為你好,你弟有了家,你老了還能有個落腳的地兒。”
我咬著嘴唇,低著頭,沒讓他們看見我的臉。
我不能硬拒。
王倩的表哥在我們公司樓下開店,真鬧起來,我這份工作就保不住。
我也不能直接給錢。
給了,這八百萬就是肉包子打狗。
“行。”
我抬起頭,鼻子堵得厲害。
“但房子我來挑,我幹這行八年,能拿到你們拿不到的價。”
王倩眯起眼。
“你又想耍什麼心眼?”
“城西有套別墅,市價一千五百萬,房主急著出手,”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你們自己看。”
李強湊過來,身上一股煙味。
照片裏,三層小樓,羅馬柱,帶泳池。
王倩的眼睛亮了。
“多少錢能拿下?”
“我去談,越快越好,晚了就被別家中介搶走了。”
李強一把拽過我手裏的斷絕書,塞回包裏。
“房子到手之前,這東西我先替你留著。”
我出了病房,拐進樓梯間。
手機上,同事老周的消息還亮著。
“城西那套還掛著,原房主欠的兩千萬全押在房上,人跑了,你真要接?”
我回了兩個字:“要接。”
又翻出一個號碼,是公證處的熟人。
王倩防我像防賊。
她遲早會拽著我,把這份“贈予”釘死在公證書上。
我等的,就是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