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嬌把B超單拍在玻璃茶幾上。
聲音響亮。
她把單子往前麵推了推。
黑白的超聲波圖像。
右上角用紅筆重重畫了個圈。
“浩哥,托熟人看過了。”
“帶把的。”
林嬌挺直腰板。
雙手撐著腰側。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徐家的長孫,總不能生下來連個名分都沒有。”
“我爸媽可丟不起這個人。”
“要是沒名分,我明天就去醫院拿掉。”
徐浩手裏的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灑在手背上。
他抽了兩張紙巾隨便擦掉。
站起身繞過茶幾扶住林嬌的胳膊。
“別說氣話。”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他抓起那張B超單。
來回翻看。
手抖個不停,紙張嘩啦嘩啦響。
婆婆端著果盤從廚房跑出來。
“哎喲我的乖孫!”
“這可是咱們老徐家盼了多少年的獨苗!”
她把果盤往我麵前一推。
果盤撞著我的水杯。
水撒了一桌子。
婆婆指著林嬌的肚子。
“嬌嬌爭氣啊!”
徐浩把B超單折好。
放進襯衫胸前的口袋。
他轉頭看我。
拉開茶幾下麵的抽屜。
拿出一遝A4紙,甩在桌麵上。
《離婚協議書》。
最上麵的一行黑體字很紮眼。
“瑤瑤,情況擺在這裏了。”
“嬌嬌懷了男孩,我得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公司賬麵上還有一堆爛賬。”
“這套別墅,還有下周就到的老宅拆遷款,得留給嬌嬌養胎。”
他重新坐下。
靠在沙發背上。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你淨身出戶吧。”
徐浩看著我的眼睛。
語氣放得很輕。
“你這幾年就在家待著,連個工作都沒有。”
“離開我,你連江城的房租都交不起。”
“車庫裏那輛二手的大眾,你開走。”
“那算是我給你留的最後一條活路。”
我站在飲水機旁。
手捏著紙杯的邊緣。
紙杯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我盯著茶幾上的協議。
眼眶一點點變紅。
肩膀小幅度地發抖。
隻有我自己清楚。
這份淨身出戶的協議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徐浩名下的資產早就成了空殼。
這白紙黑字一簽。
法律上我就跟他那些要命的債務徹底割裂了。
還能順理成章拿到車。
我咬住下唇。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浩哥,六年感情,你連點活命錢都不分給我?”
徐浩扯開領帶。
“少廢話。”
“不簽字,你連那輛破車都別想帶走。”
林嬌把手搭在徐浩的肩膀上。
“嫂子,人貴有自知之明。”
“這協議也是為你好。”
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手腕打著哆嗦。
在文件末尾寫下蘇瑤兩個字。
字寫得很亂。
“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低下頭。
聲音發顫。
“那輛車陪了我五年。”
“就當是個念想。”
“讓我開走吧。”
徐浩出聲笑笑。
“行,車鑰匙在玄關櫃子上,自己拿。”
“回屋收拾你的東西。”
“今天就搬出去,別妨礙嬌嬌安胎。”
我沒有接話。
轉身走向我原來的臥室。
拉出早就打包好的兩個黑色行李箱。
我握住提手往外走。
箱子很沉。
婆婆站在房門外。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間屋子。
我前腳剛邁出房門。
她後腳就擠了進去。
不到半分鐘,樓上就傳來重物砸牆的悶響。
我走到玄關。
拿起那把舊車鑰匙。
推開通往車庫的防火門。
老舊的黑色大眾停在角落。
我走過去,打開後備箱。
雙手發力,把兩個行李箱抬起。
箱子砸進後備箱的底板。
車尾的減震器往下壓了一截。
關上後蓋。
我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
插上鑰匙,擰動點火開關。
發動機發出金屬摩擦聲。
“浩子!”
別墅二樓陽台爆出尖叫聲。
婆婆半個身子探出玻璃護欄。
手裏捏著幾張紙在風裏亂晃。
“老天爺啊!出大事了!”
“那個房間裏的裝飾板後麵有個保險櫃!”
“裏麵全空了!”
“隻剩下這些單子!”
徐浩跨過茶幾。
跑出落地窗衝到一樓的院子裏。
“把紙扔下來!”
婆婆鬆開手。
幾張A4紙飄落下來。
徐浩一把抓住其中一張。
白紙黑字。
稅務局實名舉報回執單複印件。
舉報人是蘇瑤。
內容是徐氏建材偷逃稅款和做假賬。
車庫門已經完全升起。
我的車輪駛住院子的車道。
朝著別墅大門開去。
徐浩盯著手裏的紙。
臉上的肉繃得很緊。
連帶著五官都擠在一起。
他仰起頭看向我的車。
眼眶裏的紅血絲全現了出來。
“保安!”
“關大門!”
他扯著嗓子大喊。
嗓音嘶啞發怪。
“把那輛破車攔下來!”
“別讓她開出去!”
門衛室裏的保安聽見動靜。
按下了院門的控製鍵。
兩扇實心的黑色鐵門開始閉合。
保安拎著甩棍朝車頭方向跑。
我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眼睛盯著越來越窄的門縫。
後備箱那兩個黑箱子裏裝的根本不是舊衣服。
那是徐浩藏起來的八百萬現金。
全是從地下錢莊洗出來的美鈔。
這輛破大眾是我轉移資產的最後載體。
我腳尖挪到油門踏板上。
沒有踩刹車。
一腳到底。
發動機發出高頻噪音。
車頭迎著即將閉合的鐵門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