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主臥洗手間傳出玻璃碎裂聲。
我推開門。
林嬌穿著徐浩的寬大襯衫。
她光著腿踩在滿地玻璃渣邊。
那是我新開封的麵霜。
“哎呀嫂子,手滑。”她捂著肚子往後退半步。
“這瓶子太滑了。”
“浩哥昨晚非要拉著我洗澡,弄得我手腕到現在還酸。”
我彎腰拿掃帚清理碎片。
“你懷著身子多擔待他點,這麵霜用膩了,正好換套新的。”
“嫂子脾氣真好。”林嬌靠在門框上。
“浩哥說你以前在老家,下地幹活連護膚品都沒見過。”
“難怪你不心疼。”
我把垃圾倒進紙簍。
她說的對。
我出生在山溝裏,家裏五個姐姐,我是老六。
我太懂感情一文不值。
當初嫁給徐浩,是因為徐家每個月給十萬塊生活費。
更因為徐家老宅馬上要拆遷,光現金就有一千五百萬。
“嫂子,你別生浩哥的氣。”林嬌摸著肚子。
“他這人就是重感情,看我懷了孕,非要接我過來安胎。”
“這主臥的床也太硬了,明兒我讓浩哥換個十萬的定製床墊。”
我洗淨手,遞給她一張幹毛巾。
“換,必須換。”
“你肚子裏可是徐家的香火。”
“別說床墊,這主臥你要喜歡,今晚我就搬去次臥。”
林嬌被我的順從噎住了。
她沒達到激怒我的目的,把毛巾丟在水槽裏出去了。
她不懂。
在這個家裏,隻有爭風吃醋才是最蠢的。
我隻要錢。
餐廳裏,徐浩正翻看汽車宣傳冊。
婆婆端著煎蛋出來,往林嬌碗裏夾。
“多吃點,把我們徐家的金孫喂得白白胖胖的。”
林嬌坐到徐浩腿上,指著宣傳冊上那輛帕拉梅拉。
“浩哥,幹媽那鋪子租金再高,拿錢也得下個月。”她噘著嘴。
“我肚子越來越大,出門產檢總不能還坐嫂子那輛破代步車吧?”
“多顛啊,萬一傷著寶寶呢。”
那是將近兩百萬的車。
“買。”徐浩拍在桌上。
“我徐浩的兒子,生下來就得坐最好的車。”
婆婆筷子停在半空。
“浩子,你別由著她胡鬧。”
“那兩百萬留著給孩子辦滿月酒不好嗎?買什麼豪車,我看那輛代步車就挺好。”
林嬌一聽就不樂意了,把筷子一摔。
“幹媽,你要是覺得我肚子裏的寶寶不值這兩百萬,我現在就去醫院打掉!”
徐浩趕緊摟住林嬌。
“媽,你少說兩句。嬌嬌懷的可是男孩,兩百萬算個屁。”
我端著熱牛奶走過去,穩穩放在林嬌手邊。
“媽,浩哥現在是建材圈有頭有臉的老板。”我拉開椅子坐下。
“要是讓同行知道他開破車載孕婦,還不被人笑話?”
“再說了,老宅拆遷款一千五百萬下周就到賬。”
“兩百萬就是個零頭。”
徐浩被我這句話架在了高處。
他挺直腰板,看著我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聽見沒,瑤瑤都比你看得開。”徐浩拍著林嬌的背。
“吃完飯就去4S店刷卡。”
他極度享受我這種逆來順受的姿態。
這證明他徹底降服了我這個除了要錢什麼都不敢爭的村姑。
“還有這個。”林嬌得寸進尺,翻出手機裏的鑽戒圖片。
“三克拉的,才八十萬。人家群裏的孕媽媽都有,就我光著手。”
婆婆把臉轉向一邊沒出聲。
我把剝好的白煮蛋放進徐浩盤子裏。
“表妹懷著孕辛苦,又是頭胎。”我拿紙巾擦了擦手。
“八十萬買個安心也值。”
“你公司賬上不是還有一筆貨款準備付給供應商嗎?先挪用一下。”
“車子和戒指一步到位,也能讓客戶看看咱們公司的實力。”
徐浩拍了拍大腿。
“老婆說得在理。做生意就是要做門麵。”
林嬌歡呼出聲,親在徐浩臉上。
我起身收拾碗筷。
“你們慢慢吃,我去公司幫你整理下個月的對賬單。”我端著盤子往廚房走。
“財務那邊催著對賬,我順便把供應商那筆款的延期申請做出來。”
徐浩擺擺手,頭都沒抬。
“去吧,多弄幾張報表,別讓人看出賬麵缺口。”
他太放心我了。
上午十點,徐氏建材貿易公司。
財務室門反鎖。
我敲擊鍵盤,屏幕上跳出三份全新的貿易合同。
甲方全是徐浩的公司,乙方是三家空殼企業。
這是我半年前找人注冊好的。
鼠標點擊。
公司賬麵上僅存的三百萬幹淨現金流,被拆分成幾十筆小額貨款。
一筆一筆地轉入那三家空殼公司的對公賬戶。
這是他準備用來支付下遊包工頭工資和材料費的保命錢。
電腦右下角彈出銀行的短信提示。
扣款兩百萬,刷卡方是保時捷中心。
緊接著又是一條,扣款八十萬,某高奢珠寶品牌。
徐浩的個人信用卡早就刷爆了,他這是直接動用了公司的企業賬戶備用金。
這也省了我的事,連挪用公款的證據他都自己做實了。
叮的一聲,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包工頭老李的電話打進來了。
“老板娘,徐老板之前答應結清的八十萬材料費怎麼還沒動靜?”
“工人們等著拿錢交房租啊。”
我對著話筒開口。
“李叔,實在對不住。浩哥今天剛全款提了輛兩百萬的保時捷。”
“他又給表妹買了個八十萬的鑽戒,公司賬上的錢臨時挪用了。”
“您要是著急,可以直接去城北的保時捷4S店找他。”
“他現在就在那辦手續呢。”
老李在那頭破口大罵,掛了電話。
我把電話線拔掉。
討薪的工人們很快就會包圍那家4S店。
我把虛假合同打印出來,簽上徐浩的名字,蓋上財務章。
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是地下錢莊那邊的蛇哥打來的。
我接通電話。
“蘇小姐,你老公剛在城北車行提了輛帕拉梅拉,全款。”男人的嗓音很粗。
“他抵押給我們的鋪子,利息可快到期了。”
“既然這麼有錢,我們要不要去催一催?”
我看著屏幕上正在格式化清空的財務記錄。
“他買車是為了接送孕婦產檢。”我把碎紙機打開。
“孕婦受不得驚嚇,你們上門的時候陣仗搞大點。”
“尤其要讓街坊鄰居看看那輛新車。”
蛇哥在那頭笑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我把廢紙塞進碎紙機。
機器切碎紙張發出噪音。
林嬌坐著兩百萬的豪車,戴著八十萬的鑽戒。
等她發現那輛車早就被我連同公司的債務一起做成了死局。
不知道她還笑不笑得出來。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我按下免提。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直發抖。
“老板娘,有幾個人闖進來找老板收債。”
“他們手裏拿著老宅的強拆通知書。”
“說那塊地昨天就被抵押拍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