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驚悚樂園負責了八年安全巡檢。
演員裝死、遊客嚇暈、情侶躲進道具棺材裏幹荒唐事,我全遇到過。
萬聖節當晚,樂園舉辦了一場通宵鬼屋活動。
閉館前,我照例檢查各個場館的機關和逃生通道。
音響正常,監控在線,所有安全門也都能正常開啟。
經過終極鬼屋的糖果補給台時,我隨手撿起了一顆掉在地上的南瓜糖。
隻看了一眼糖紙,我便驚出一身冷汗。
我沒有聲張,把糖裝進口袋,笑著讓工作人員繼續表演。
走進監控室後,我立即切斷廣播,鎖死所有出口,直接報警。
不到三分鐘,整座驚悚樂園被警方封鎖。
......
我在驚悚樂園幹了八年安全巡檢。
八年裏,我見過的奇葩,比鬼屋裏的假人都多。
有演員為了嚇人,在半空吊了三個小時,演完直接送進急診。
有遊客被電鋸屠夫追急了,回頭一腳,把演員踹進了垃圾桶。
還有對情侶,趁閉館前鑽進道具棺材,折騰得棺材板差點散架。
別人覺得我這份工作簡單。
開園前轉一圈,閉園後再轉一圈,看看線路,查查消防門,一個月工資就到手了。
我不這麼想。
鬼屋光線暗,噪聲大,遊客一害怕,什麼動作都做得出來。
一個螺絲沒擰緊,一扇安全門打不開,平時不算什麼,真出事就是人命。
所以我的巡檢表有四十七項。
少查一項,我都不敢簽字。
萬聖節當晚,樂園舉辦通宵活動。
晚上十一點多,園裏還有六百多名遊客。
有人頂著一臉假血直播。
有人追著僵屍演員合影。
還有幾個喝高了的小年輕,非要拉著骷髏模型拜把子。
我拿著巡檢表,從地下迷宮一路查到終極鬼屋。
“林姐,還查啊?”
扮無頭新娘的小唐靠在出口旁,假腦袋夾在胳膊下麵,嘴裏叼著吸管。
“消防門再被道具擋住一次,我就讓你變成真無頭。”
我把她身後的泡沫墓碑挪開。
小唐嘿嘿一笑。
“難怪遊客都說你比鬼嚇人。”
音響正常。
機關正常。
監控在線。
六扇逃生門全部能從內部開啟。
終極鬼屋外麵還擺著糖果補給台。
參加通宵活動的遊客,可以免費領取南瓜糖。
糖是讚助商下午送來的。
卸貨、入庫、開箱、抽檢,全是我帶人完成的。
我經過補給台時,一顆糖從桌邊滾下來,正好落到我的鞋旁。
我彎腰撿起,手指卻停住了。
橙色糖紙。
黑色南瓜頭。
生產日期、配料表、防偽標識,看著都沒問題。
隻有兩端的封口壓紋,和下午抽檢的那批不太一樣。
下午的樣品,封口紋路寬度一致,邊緣十分平整。
這一顆的右側卻窄了一點。
窄得很輕微。
如果不是我下午親手量過,根本看不出來。
補給台後的工作人員戴著小醜麵具,還在招呼遊客。
“姐姐,拿一顆?”
他晃了晃糖筐。
“萬聖節限定,吃完保證做噩夢。”
我笑了笑。
“你們留著吃吧。”
我把糖裝進口袋,照常在巡檢表上打鉤。
離開終極鬼屋,我才拿起對講機。
“各區注意,午夜彩蛋提前開始。”
“演員原地維持表演,工作人員不要離崗。”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歡呼。
這是樂園的內部封鎖口令。
平時演練用過,今晚是第一次真的啟動。
我快步回到監控室,切斷公共廣播,按下緊急封鎖鍵。
十二個出口的標誌同時從綠色變成紅色。
值班員猛地站起來。
“林姐,你幹什麼?”
我反鎖監控室,將那顆糖放在桌上。
“報警。”
“通知急救中心和食品安全部門。”
“在檢查結束之前,所有出口暫停放行。”
值班員盯著那顆糖。
“就因為這個?”
“先按流程辦。”
不到三分鐘,警笛聲從樂園外傳來。
監控畫麵裏,遊客依舊在尖叫、奔跑、拍照。
終極鬼屋的糖果補給台前,隊伍還在緩緩移動。
糖筐裏的糖,一顆接一顆地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