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的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我坐在走廊,手裏攥著那張繳費單,反複摩挲著。
一個多小時後,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等麻醉過了,再觀察一會兒,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這時候,手機突然亮起,是周硯行發來消息。
“媽的檢查情況怎麼樣?”
“我剛忙完,晚點幫你問問手術安排的事情。”
我看著被推出來的媽媽,眼眶一下子熱了,立馬撲了上去。
她睜開眼,第一反應卻是安慰我。
“你看,媽就說沒事吧。”
她輕輕握住我的手。
“哭什麼。”
“這麼大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護士走後,她拉著我的手。
“念念,咱們回家吧。”
我坐在床邊,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
“醫生說可以多待一晚上,再觀察一下。”
她眼神掃過來來往往的人。
“媽不想待在這兒。”
“醫院裏哪哪都不自在。”
她頓了頓,又看著我。
“你也別在這兒待了。”
我知道,這些天的委屈和難過,媽媽都看在眼裏。
我坐在病床邊,媽媽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就像小時候那樣。
“念念,咱們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點了點頭。
“好,我們回家。”
辦出院手續時,手機又一次彈出消息。
“昨天是我語氣不好,那筆錢我會讓林蔓盡快還上。”
“媽的住院費不夠你跟我說,我轉給你。”
接過護士手裏的出院單,紙張還帶著一點打印的餘熱。
我把手機按滅,連同繳費單一起塞進包裏。
出了醫院後,我先回到和周硯行的家。
推開門,屋子裏很安靜。
我站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衣櫃裏我的衣服不多。
我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時,手機連續彈出幾條消息。
“你怎麼不回信息?”
“我都已經解釋過了,你別一點小事就發脾氣。”
“今天我很忙沒空陪你鬧,等晚上回家再說。”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我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拉開角落的抽屜,裏麵是以前做烘焙時的配方本,頁角已經卷邊了。
我拿起來翻了翻,放進了包裏。
周硯行不喜歡甜食,結婚後我也就漸漸放下了這門手藝。
收拾好後,我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輕輕關上了門。
媽媽看見我拉著行李箱,愣了一下。
但她什麼都沒問,隻是伸手幫我提了一個包。
上了高速後,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舒服地眯著眼睛。
“回去得看看雞瘦了沒。”
她笑著看向我。
“你最喜歡吃雞了,回去給你燉湯喝。”
我的嘴角也不自覺上揚。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坐在大巴上,背著行李隻身去往周硯行所在的城市。
這麼多年後,我又沿著這條路回來了。
剛到家,媽媽就從櫃子裏摸出兩個雞蛋要給我下麵條。
“媽,我來吧。”
“你坐著就行,就是做碗麵,又不費勁。”
端出來時,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還有媽媽親手醃的蘿卜幹。
“先墊一口,明天給你做紅燒排骨。”
我捧起碗,熱氣撲在臉上,低頭吃了一大口。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穩地吃過一頓飯了。
回到家的頭兩天,我醒來就幫媽媽喂雞、擇菜,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那天下午,我正在剝毛豆,周硯行打來電話。
“許念,你已經多少天沒回家了,連消息也不回。”
“不就是那天沒陪你一會,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站在樹下,樹影落在腳尖,被風吹得左右搖擺。
“周硯行,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