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了一眼手機。
周硯行今天沒有夜班,下午的門診也早就結束了。
“今天晚上應該不用值班,我發信息給他。”
媽媽的眼睛立馬亮了。
“那我先把湯燉上,魚等他快回來再做,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她一邊忙,一邊念叨周硯行的口味。
“不放香菜,他不愛吃。”
晚上七點,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
媽媽擦了擦手,有些緊張地看向我。
“你打個電話吧,問問女婿到哪兒了。”
我撥通周硯行的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
那邊很熱鬧,有笑聲,還有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
“我媽過來了,做了你愛吃的菜,晚上回家吃飯吧。”
周硯行愣了愣,隨即壓低了聲音。
“今晚不回去了,你們吃吧。”
“你不是今天不值班嗎?”
“臨時有事。”
他說得很快,像是怕我繼續追問。
“你陪媽吃就行,她又不是第一次來。”
然後,電話被匆匆掛斷。
手機彈出林蔓的朋友圈。
照片是在一家裝修精致的包房裏拍的。
桌上擺著蛋糕、鮮花和香檳。
林蔓坐在中間,身邊是她爸媽。
周硯行站在一旁,低頭替她切著蛋糕。
溫馨得像一家人。
我的心一頓,原來他的忙是在陪別人的爸媽吃飯。
廚房裏,媽媽端著剛做好的魚走出來。
熱氣撲在她臉上,她笑得很開心。
“女婿到哪兒了?魚剛做好,要趁熱吃。”
我強忍著情緒把手機放下。
“他說臨時有事,不回來了。”
媽媽臉上的笑僵住了。
但下一秒,她又心疼地皺起了眉。
“那咱們先吃,給他留著等下班回來吃。”
“他胃不好,晚上不能餓著。”
媽媽拿出飯盒,把每樣菜都夾進去一點。
我看著那個飯盒一點點裝滿,都是周硯行愛吃的菜。
第二天一早,我帶媽媽去醫院複查。
出門前,她把昨晚留好的飯菜重新熱了一遍。
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媽,不用帶了。”
她頭也沒抬。
“怎麼不用?”
“昨晚就沒吃上,今天碰見了就讓他墊兩口。”
“醫生忙起來哪顧得上吃飯。”
可周硯行昨晚吃了一桌子的菜,有蛋糕還有酒,未必會餓著。
看著媽媽認真的樣子,我隻好把心裏的想法默默按下。
到醫院時,門診大廳已經排了很多人。
媽媽坐在椅子上,手裏還緊緊地抱著那個飯盒。
我把她的檢查單和身份證拿出來。
“你坐這兒等我,我去掛號。”
可我剛排進隊伍裏,回頭一看,椅子上已經空了。
媽媽正拎著飯盒,往扶手電梯走。
我急忙喊了一聲,但大廳太吵,她沒有聽見。
掛完號,我趕緊追上樓,走廊盡頭傳來林蔓的聲音。
“阿姨,這是醫生工作的地方,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媽媽站在診室門口,手裏拎著飯盒,神情有些局促。
“我不是來看病的。”
她連忙解釋,彎腰想把飯盒放在門邊。
這時,林蔓伸手攔了一下。
“哐當”一聲,飯盒砸在地上,蓋子滾出去很遠。
菜全都灑了出來,淌了一地。
還有幾滴湯濺到了林蔓的裙擺上。
她低呼一聲。
“啊!”
門很快被拉開,周硯行走出來,立馬護著林蔓。
“怎麼了?”
林蔓低頭看著裙子,委屈地抿了抿唇。
周硯行立馬扶住她,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打翻的飯菜上。
“我們有飯堂,不用帶這些。”
“真為我好,就別在我上班的時候添亂。”
媽媽站在那裏,有些手足無措。
“這個是家裏做的,幹淨些......”
周硯行打斷她,嫌棄地後退了一步。
“湯湯水水的弄臟了還得麻煩保潔。”
媽媽沒說話,蹲下去一點一點撿起灑落的飯菜。
周硯行卻懶得再多看一眼,扶著林蔓就往休息室走。
旁邊有人路過,媽媽趕緊抬頭衝人家賠笑。
“對不起啊,我馬上收拾幹淨。”
我再也忍不住,立馬衝了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隻能擠出嘶啞的聲音。
“媽,別撿了。”
她抬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
“念念,是媽非要來的,不怪你。”
說著,反過來拍了拍我的手背,手掌還沾著油漬。
“沒事,不吃就不吃了吧。”
“隻是可惜了這些菜。”
媽媽站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舊布袋。
“咱們走吧,別耽誤了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