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的客戶衝進公司,把檢測報告砸在我臉上。
“你畫的牆繪有毒!幼兒園七個孩子得了白血病!”
學生家長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殺人犯,你拿什麼賠我們的孩子?”
我剛要解釋,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字。
【別自證!他們已經把倉庫裏的顏料換了。】
【你一旦否認,對方就會放出采購記錄,把責任全推給你。】
【上一世,你被逼到跳樓,父母賣房賠償,幕後老板卻靠這場事故騙走三千萬。】
【讓他繼續說,賠償金額、送檢時間、顏料批次,一個都別漏。】
【他說得越多,坐牢越久。】
我擦掉唇邊的血,看向那個義憤填膺的園長。
“對,我的畫全是甲醛。”
1
“大家都聽見了,許棠承認她用的顏料有毒。”
家長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該被砸碎的凶器。
一個年輕女人衝過來,抬手打我。
“你還我女兒!”
我偏開臉,巴掌擦過耳側。
掌風刮得臉頰發麻。
眼前忽然浮出幾行字。
【別急著解釋,讓他把故事說完整。】
【趙啟明準備把檢測報告、采購記錄和施工合同一起交給媒體。】
【問清時間、地點、批次和金額。】
【他說得越細,越容易被證據打臉。】
我壓下呼吸。
“趙園長,既然你認定牆繪有毒,那就說清楚。”
“哪麵牆?哪種顏料?哪個批次?”
“什麼時候取樣,誰取的樣?”
走廊安靜了幾秒。
趙啟明從文件袋裏抽出報告。
“藍色、黃色和白色顏料都檢出甲醛,昨天送檢。”
“樣本是誰取的?”
“園方工作人員。”
“具體是誰?”
他的手指停在報告邊緣。
“這不重要。”
“很重要。牆繪三個月前就完工了。你們昨天取樣,今天便拿到完整報告,樣本還未經第三方封存。”
有人立刻罵道:
“孩子都住院了,你還挑這些字眼?”
“她就是想賴賬!”
趙啟明歎了口氣。
“許老師,七個孩子同時出事,我們查了很久才查到你的牆繪。”
“幼兒園付了你三萬八,其中一萬七是材料費。你是不是為了省錢,買了工業漆?”
人群瞬間炸開。
“為了幾千塊害孩子?”
“報警!”
我盯著他。
“報告是哪家機構出的?”
“市建材檢測中心。”
“編號呢?”
他把報告遞來。
我正要伸手,彈幕再次浮現。
【編號被改過一位。】
【原始送檢單在他辦公室第三個抽屜。】
【別接。接了,他會說你認可報告真實性。】
我收回手。
“請把原始送檢單、取樣錄像、采購合同和剩餘顏料,一起交給警方。”
趙啟明臉色微變。
很快,他又露出痛心的神情。
“我當然會配合。可孩子病成這樣,你還隻顧著撇清自己,實在讓人失望。”
我爸媽從人群外擠進來。
“小棠,到底怎麼回事?”
不遠處,幾部手機正對著我們。
趙啟明後退半步,恰好站進鏡頭中央。
“許老師,我們給你一天時間。”
“明天上午,你若拿不出解釋,園方和家長會正式起訴,索賠三百六十萬。”
我看著他手裏的報告。
“好,明天見。”
人群散去後,我爸急得聲音發抖。
“你為什麼不解釋?”
“現在解釋,他們隻會剪出想聽的部分。”
我低頭看手機。
一條陌生短信剛剛發來。
【今晚九點,舊貨市場後門。想知道送檢樣本是什麼,就帶上第三方見證人。】
彈幕落下最後一句。
【去,但別讓父母陪你。】
我保存短信,撥通了大學同學給過我的號碼。
“簡律師嗎?”
“我需要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2
晚上九點,我和簡寧趕到舊貨市場。
後門沒有人。
牆角隻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裏麵是一張倉庫出入登記複印件和三張照片。
照片裏,園方工作人員,從舊儲物櫃背後刮取粉末,
裝進標著“牆繪顏料”的取樣袋。
拍攝時間,是前天下午。
簡寧看完,沒有碰原件。
“先報警備案,再做電子數據保全。”
“這些能證明報告是假的嗎?”
“隻能證明取樣程序有問題。照片是誰拍的、是否完整,都要查。”
第二天上午,幼兒園門口擺滿了花圈。
白底黑字。
“還孩子公道。”
“黑心畫師不得好死。”
我媽看見後,腿一軟。
我爸抬腳要過去,被我攔住。
“別碰,有人等著拍。”
街角果然停著兩輛麵包車,幾名自媒體人舉著相機。
趙啟明從園裏出來,身邊跟著律師。
“許棠,你終於來了。”
律師遞來索賠文件。
“七名患兒的治療費、護理費及精神損害賠償,暫計三百六十萬。”
趙啟明溫聲補充:
“你若主動承擔,我們可以暫不追究刑事責任。那套登記在你名下的房子,也不必立刻申請保全。”
那套房是爸媽攢了半輩子的錢買的,他們現在還住在那裏。
我媽的手一下涼了。
我沒有接文件。
“報告檢測的是牆體樣本,還是未使用的顏料?”
律師皺眉。
“有區別嗎?”
“當然。牆體可能受舊櫃體、膠水和基層材料汙染。沒有規範取樣,就不能證明汙染來自牆繪。”
趙啟明沉下眼。
“你簽過驗收單。”
“我簽的是牆繪完工驗收。合同寫明,基層處理由園方負責。”
記者迅速圍上來。
趙啟明提高聲音:
“孩子還在醫院,你卻把責任推給幼兒園?”
我看向他身後的牆。
原來的彩色牆繪已經變成純白。
“牆是什麼時候刷掉的?”
“昨晚。為了避免繼續汙染。”
“警方複檢前,你們銷毀了現場?”
“隻是做了表麵處理。”
我拍下牆麵。
趙啟明伸手擋住鏡頭。
“這是內部區域,不能隨便拍。”
“那這些記者為什麼能進來?”
他的笑意淡了。
一名家長突然抓住我的衣領。
“我兒子疼得整夜睡不著,你還狡辯?”
我爸擋過來,被男人推得撞上車門。
我扶住他,看向趙啟明。
“這裏有監控。”
“家長情緒激動,我也控製不了。”
他說著側開身體,給拍攝者讓出角度。
當天中午,網上出現新標題。
“黑心畫師拒不賠償,年邁父母當眾求情。”
配圖隻有我媽扶著我爸,沒有那名家長推人的畫麵。
下午,工作室發來解約通知。
負責人說:
“公司不能被你拖下水。”
我收拾東西時,實習生低聲告訴我:
“趙園長來過。他說你收了供應商回扣,財務憑證上有你的簽名。”
彈幕隨即浮現。
【簽名是真的,簽收內容被換了。】
【查舊電腦裏的原始采購表。】
我打開工作室備份賬戶。
係統裏多出一筆三萬八千元的“材料返款”,憑證顯示由我當天現場簽收。
可那天,我在外地小學施工,監控和高鐵記錄都能證明。
簡寧看完資料,隻說:
“他們開始給整條證據鏈補洞了。”
我盯著那筆轉賬。
“那我們就從第一個假證開始拆。”
3
簡寧沒有急著承諾能贏。
她把材料分成三摞。
“先查三件事。”
“孩子最早何時出現症狀,檢測樣本取自哪裏,剩餘顏料由誰保管。”
“照片不夠嗎?”
“照片隻能證明有人違規取樣,不能證明孩子生病與幼兒園有關。”
她話音剛落,趙啟明打來電話。
“家長想在兒童醫院見你。”
我和簡寧趕到醫院時,七名孩子的家長已經等在走廊。
趙啟明站在最後,手裏捧著一束花。
“大家冷靜。許老師願意來,說明她準備承擔責任。”
我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
他笑容一僵。
一位老人拄著拐杖走來。
“我孫女才四歲,以前能跑能跳,現在每天都在吃藥。”
“你畫那麵牆時,有沒有想過孩子?”
我沒有立刻解釋。
此刻任何一句“不是我”,都會被剪成冷血。
一個年輕母親忽然跪下。
“你給孩子道歉。”
周圍立刻有人舉起手機。
“跪下!”
“給孩子磕頭!”
“讓你爸媽也出來賠罪!”
我握緊手,彈幕鋪滿白牆。
【不要跪。】
【病房對麵第三個座位上的男人,是趙啟明安排的自媒體。】
【他在等“黑心畫師下跪認錯”的視頻。】
我順著提示看去。
那個男人的鏡頭始終對著我。
我走到他麵前。
“你是哪位患兒的家屬?”
“關你什麼事?”
“七個孩子的家屬名單裏沒有你。”
他的臉色變了。
我直接撥通醫院保衛處電話。
趙啟明走過來,壓低聲音。
“許棠,別再刺激家長。”
“人是你叫來的,拍攝也是你安排的。”
“我隻是讓你麵對現實。”
“麵對現實,不等於接受你寫好的結論。”
他的表情終於沉下去。
“工作室已經和你解約,供應商也指認是你訂的貨。你沒有收入,還能拖多久?”
我忽然問:
“七個孩子最早是哪天不舒服?”
家長們互相看了看。
有人說上個月,有人說兩個月前,
還有人說是牆繪完成後一周。
趙啟明立刻打斷:
“都是牆繪完工後,具體日期不影響結論。”
“當然影響。”
我看向簡寧。
她已經記下每個人的回答。
離開醫院後,她遞給我一張值班表。
“幼兒園保安老周提供的。”
牆繪完工第二天晚上,趙啟明親自簽字,將剩餘顏料送進倉庫。
登記人正是老周。
“趙啟明卻向警方說,剩餘顏料被施工隊帶走,無法複檢。”
簡寧指著右下角的紅章。
“老周還說,前天有人從舊儲物櫃後取樣。拍照的人就是他。”
我收緊手指。
匿名短信不是陌生人發的。
“他願意作證嗎?”
“他怕丟工作,隻肯私下見麵。”
“把他約出來。”
“趙啟明已經找過他。”
我看向醫院門口仍在拍攝的自媒體。
“所以要趕在他改口之前。”
4
老周不敢去律所。
我們約在一家沒有包間的小飯館。
他捏著茶杯,指節發白。
“牆繪完工後,顏料確實沒被施工隊帶走。”
“誰搬進倉庫的?”
“趙園長和財務小孟。”
“為什麼沒有正常入庫?”
“他說留著補牆,不用登記。”
“那晚倉庫門壞了,我去修鎖,他不讓我進,說裏麵有易燃品。”
簡寧打開錄音筆。
“前天取樣時,你也在場?”
老周點頭。
“趙園長讓我從舊儲物櫃背後刮粉末,裝進顏料取樣袋。”
“我覺得不對,才拍了照片。”
“你願意向警方說明嗎?”
他沉默許久。
“我有孩子,不能丟工作。”
我正要開口,飯館外忽然傳來喧鬧。
幾名家長衝進來。
“許棠,你果然在串供!”
趙啟明跟在後麵,臉上仍是疲憊又無奈的神情。
“許老師,我勸你別再找替罪羊。”
“孩子每天都在花錢,你卻忙著威脅員工。”
老周低下頭。
趙啟明隻看了他一眼,他便把手縮到桌下。
我收起錄音筆。
“你說顏料是我買的,采購單呢?”
“已經交給警方。”
“剩餘顏料為什麼在園方倉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牆體樣本為什麼從舊櫃體後取?”
他眼神一沉。
家長們立刻圍上來。
“你到底賠不賠?”
“別轉移話題!”
有人把水杯砸在我腳邊。
玻璃碎了一地。
趙啟明後退半步,避開水珠,從律師手中接過協議。
“簽下賠償承諾,承認顏料有問題,我們暫時不申請財產保全。”
簡寧翻了兩頁。
“這裏不僅要求許棠承擔全部責任,還寫明她已收到園方三十萬元墊付款。”
“錢可以馬上轉。”
趙啟明看向我。
“許棠,你父母年紀大了。真鬧到法院,他們住的房子也保不住。”
他早就查過我的房產信息。
我胸口發緊,卻沒有接筆。
“你這麼希望我簽,是不是還需要拍下簽字過程?”
他的眉梢動了一下。
“你想多了。”
“那就讓警方到場見證。”
“你已經報過警,還想拿警察嚇唬誰?”
簡寧合上協議。
“許小姐,我們走。”
經過趙啟明身邊時,我看見他低頭發出一條消息。
【她沒簽,準備第二套。】
彈幕瞬間閃動。
【第二套是偽造協議。】
【今晚十一點,三十萬元會打進你的賬戶。】
【明早他會拿轉賬和假簽名報警,說你收錢後翻供。】
我腳步一停。
簡寧問:“怎麼了?”
“他準備把我變成一個收了錢還反咬幼兒園的人。”
“僅憑轉賬不能證明你收過賠償,但他們會用它操縱輿論。”
“那就讓他轉。”
我當場聯係銀行,
“申請賬戶異常資金凍結。”
又把錄音、協議照片及預警說明發給警方。
【有人可能向本人賬戶轉入三十萬元,並配合偽造協議實施栽贓,請求全程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