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vip病房剛給兒子喂完奶，一個老太太抱著哭聲震天的孩子推門走進來。

“閨女啊，你行行好，我兒媳婦奶水不通，孫女又不吃奶粉，餓得實在不行，你能喂喂她嗎？“

想著我奶水足，兒子吃不了也是浪費。

剛伸出手，耳邊就傳出一陣嘈雜聲。

【別答應，她懷裏的孩子已經沒氣了！】

【她嫌棄是個孫女，故意把孩子捂死了，然後找你當冤大頭。】

我皺眉，明明她懷裏的孩子還在哭啊？

耳邊的聲音像是明白我的困惑，繼續道。

【哭聲是她之前用手機錄好的，你一答應，她就會關掉，然後說孩子是餓暈了。】

【但隻要你接手了孩子，她就會說是你喂奶導致孩子窒息，因為間隔時間短，連屍檢都看不出來，你百口莫辯。】

下一秒，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老太太見我伸出手，笑著就要把孩子遞過來。

我卻猛地後退一步。

“站住！我不能幫你喂孩子。“

1

老太太愣在原地。

“你......你剛才明明伸手了。“

她抱著孩子的手往前又送了送。

“答應了怎麼能反悔呢？孩子都餓暈了，你就幫她一口，讓她嘗嘗味道！“

她說著低下頭，紅了眼睛。

“她從昨晚到現在啥都沒吃，嘴巴都幹得起皮了，我這當奶奶的心裏跟刀割一樣啊......“

她演得真像那麼回事。

如果我沒聽到那道聲音，我大概真的會心軟。

可我現在隻覺得全身發麻。

老公剛才去醫生辦公室了，病房裏現在隻有我跟兒子。

我盡量讓自己冷靜。

“老太太家你誤會了，我隻是在伸懶腰。“

說著抱起熟睡的兒子。

“你兒媳奶水不通，醫院有通乳師，孩子不吃奶粉，你就去找醫生，我的奶水也不夠，沒辦法幫你。“

本以為我拒絕得已經夠清楚了，沒想到她卻變了臉色。

“你撒謊！“

她指著我的胸口。

“你奶水都淌成這樣了，你還說你不夠？你這就是見死不救！“

“你也是女人，你也是當媽的，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娃娃餓死？！“

她一邊說一邊抱著孩子走向我。

我抱著兒子連連後退到了窗口。

“別過來，你再往前走我就要叫人了！“

可她像是沒聽見一樣，眼睛看著我懷裏的兒子。

“閨女，你住這麼好的病房，家裏人肯定很有錢吧？“

“我孫女命苦，攤上這麼個窮家，連口奶都吃不上。“

她離我越來越近，臉上的憤怒卻變成了笑。

“聽說你生的是兒子？真好，讓我看看你兒子吧，你也抱抱我孫女。“

“她可乖了，一定不會咬你......“

看著她的樣子，聽著她的話，我隻覺得說不出的詭異。

想要推開她，耳邊又響起聲音。

【別推，這人觀察了你好幾天，知道你家條件好，就想要訛你。】

【你要是碰到她，她就會順勢倒下去，說不定還會把孩子扔下窗外，到時候你就是有嘴都說不清！】

怎麼會這樣？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碰又碰不得，趕又趕不走。

這時，房門再次打開。

“老婆，醫生說明天就能......“

他話音還沒落，我已經趁著老太太沒反應過來，抱著兒子跑到他身邊。

見我臉色慘白，他一臉疑惑。

“怎麼了這是？“

轉頭看向病房裏麵的老太太。

“這位是？“

我心跳得很快。

“讓她出去，讓她走，她要害我！“

剛回過頭，就見老太太膝蓋一彎就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們行行好，救救我孫女吧，這孩子實在命苦，她媽沒有奶，又喝不進奶粉，馬上就要餓死了！“

“你們也是做父母的，體諒體諒我吧，要不我給錢，我給錢總行了吧？讓我家孩子吃上一口吧！“

她跪下的同時，懷裏又傳出嬰兒的哭聲，隻是這次要弱很多。

2

老公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拍著我的背。

“老婆，你今天不是還跟我說奶太多脹得疼嗎？要不......就幫她喂一口？“

“反正我們兒子也吃不了，她孩子哭成這樣，看著實在......“

“不行！“

我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

“可是......“

“沒有可是！“

我咬緊牙關。

“她兒媳婦奶不通，孩子不吃奶粉，整層樓這麼多產婦，為什麼偏偏找到我頭上？“

“我奶水多也好少也好，那是我的事，我沒義務給陌生人喂奶。“

“讓她走，馬上離開我們的病房！“

他從來都拗不過我，這會兒見我態度這麼堅決，隻好歎了口氣。

“老人家，實在對不住，我媳婦她才生產完，心心念念就是兒子，所以有點小氣。“

“地上涼，你先起來說話，我幫你問......“

說著他伸手就要上前去扶老太太的胳膊。

我使勁拽住他的衣擺，把他往後拖了半步。

“你別碰她！“

他被我拽得一個趔趄，眼神裏全是困惑。

“婷婷，你這是怎麼了？“

我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沒撒手，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看了我兩秒，大約是見我額頭上全是汗、指尖都在抖，雖然不明所以，到底沒再往前去。

“好，我不去，你別急。“

“要不這樣，你不是擠了好些凍奶存冰箱裏嗎？“

“我去拿來熱一熱，給老太太孩子應個急，總不能真看著孩子餓哭。“

他話音剛落，我耳邊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哎，你老公還是太單純了。】

【她擺明了想找背鍋的順便撈一筆，怎麼可能接受凍奶。】

果然，我還沒說話，地上的老太太已經開口。

“不行！“

見老公被她尖利的聲音嚇了一跳，她又可憐巴巴地說。

“這孩子她不吃奶嘴啊，她媽的奶啜了半天也出不來一滴，要不然也不會餓到現在。“

“求求你們了，還是親自幫忙喂喂吧。“

老公這下徹底為難了。

我知道他心軟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時半會也跟他解釋不清楚，隻能態度強硬。

“老公，我不會答應的，你現在馬上出去！“

他猶豫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老人家，真的對不住，我媳婦確實不方便。“

“要不您再去問問別的病房，或者我幫你叫醫生護士長過來，醫院肯定有辦法幫忙解決的。“

老太太指著我們。

“你......你們......你們見死不救啊！“

“你們眼睜睜看著我孫女餓死！你們不配當爹當媽！不配！“

她聲音越來越大，整個人在地上哭嚎起來。

這動靜瞬間引起周圍其他產婦和家屬的注意，都圍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這老太太怎麼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啊？“

“什麼情況啊，大娘你先起來說話啊。“

“這兩口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該不會虐待老人吧？“

見人越來越多，老太太哭得更凶了。

“沒良心啊，懷裏孩子都要餓死了，她隻顧手上的，有奶也不喂，不配當媽啊！“

她這句話更是讓人誤會，大家都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當媽的怎麼回事，兩個孩子怎麼隻喂一個啊？“

“該不會是重男輕女吧？這也太過分了，沒聽到孩子哭得都已經岔氣了嗎？“

“生下來不管就別生，還讓老人跪著，真是傷天理，也不怕遭報應！“

我急紅了眼。

“不是這樣的，我根本就不認識她，是她自己闖進我病房，非要讓我給她孫女喂奶，我不同意她就下跪！“

我滿以為這話說出去，圍觀的人總能明白過來。

畢竟一個陌生人闖進房間，我沒義務、也沒道理去喂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

可那些人的反應跟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3

“不就是幫忙喂個奶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孩子都餓成那樣了，你奶水就在那兒，喂一口能掉塊肉？“

“就是就是，自己也是當媽的，心怎麼這麼硬呢？聽那孩子哭得多可憐啊。“

“幫幫忙喂一下吧，就當為自己孩子積點德唄。“

“是啊，孩子這麼小，聽著這哭聲就覺得可憐，你也忍心？“

我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天生淚失禁體質，一受委屈一著急，喉嚨就像堵了一團棉花，每個字都噎在嗓子眼裏吐不出來。

老公站在旁邊還在幫我解釋，說我不是心硬，就是估計剛生產完，情緒比較敏感。

可這些人根本不聽，還一個勁的指責我。

甚至有人提出可以幫忙喂，老太太打量了她一下，卻拒絕了。

“姑娘，我知道你心善，但我看你身子單薄估計奶水也不好，就不麻煩你了。“

“我是看這姑娘奶水好得都溢出來了，才找她幫忙的。“

我微微皺眉，耳邊的聲音又出現了。

【她是看人家條件沒你好，到時候訛不到高價。】

【這死老太婆，捂死自己的孫女，還想著撈一筆呢。】

所以，她這是把我盯死了？

我愣神時，她已經抱著孩子顫巍巍地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閨女，我不讓你白喂，我給你錢，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隻要我孫女能吃上一口奶，我砸鍋賣鐵都給你！“

她說得情真意切，圍觀的人對我更是鄙夷。

老公拍了拍我，想要接過懷裏的兒子。

“老婆，要不幫一下？“

“她都這樣說了，我們就當行善積德......“

我扭頭看他，他眼裏全是為難和懇求。

可他不知道。

耳邊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腦神經。

【這老太太心機深得很，就是故意讓你騎虎難下。】

【隻要你幫了這個忙，不止要賠錢，還會被網暴，到時候患上產後抑鬱，就會跳樓自殺。】

【不到一年，你老公也會跟著你走，而你的兒子會被這老太太拐走，賣給人販子，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不行，我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我的兒子應該平安快樂的長大。

“我沒錯！“

我整個人在發抖。

“我不會幫她喂奶，絕對不會！“

“因為她懷裏的孩子已經死了！“

我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所有人都安靜了。

老太太的臉瞬間僵住。

不過兩秒就伸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胡說八道什麼！“

“自己生了個兒子就了不起了是不是？你咒我孫女死？我孫女好好的，怎麼可能死了！“

“你心怎麼這麼毒啊！你不想喂就算了，你咒一個孩子死？你是不是人啊，你的心讓狗吃了？！“

圍觀的人群被她這一罵，也跟著躁動起來。

“小姑娘年紀輕輕的，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姑娘你這話可過分了啊，孩子不還在哭嗎，你怎麼能說人家孩子死了？這也太缺德了吧？“

“就是啊，你不幫就算了，還咒人家孩子？怎麼這麼惡毒？“

“姑娘你嘴這麼毒，也不怕遭報應！“

一句接一句的指責砸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憤憤不平的神色。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比剛才清醒不少。

“她全程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紗巾蓋著大半張臉，隻露了個後腦勺出來。“

“你們聽到哭聲，但你們看見孩子的嘴在動嗎？看見孩子的臉了嗎？“

我說著，轉向老太太。

“阿姨，你既然說孩子活著，還餓得直哭，那行。“

“你把她臉上的紗巾拿開，露出來給大夥看看，你敢嗎？“

“如果孩子好好的，我可以考慮幫你喂奶。“

4

老太太的眼珠子縮了一下。

“你......你懂什麼？孩子臉上起疹子了，不能見風。“

如果說之前我還是半信半疑，但現在看她心虛的樣子，卻百分百肯定她有問題。

就在這時，護士長帶著一名年輕護士快步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都讓一讓！“

我像是看見了救星一樣。

“護士長，你來得正好！“

“孩子一直哭，她卻抱著不給人看，我懷疑孩子有問題，你們快幫忙看看。“

護士長的目光落在老太太懷裏的繈褓上，皺了皺眉。

“老人家，孩子一直哭，你還給她捂這麼嚴實，容易驚厥，趕緊給孩子鬆一鬆。“

說著她就要上手去看孩子，老太太卻猛地避開。

“劉護士啊，孩子前兩天起疹子你是知道的啊，醫生說不能見風啊。“

“算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有錢人就是摳門，一點奶水都舍不得。“

“我也不找她幫忙了，我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她抱著孩子推開人群就跑了。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了，走時還不忘對我指指點點。

雖然老太太沒有得逞，但我心裏還是覺得不踏實，總覺得她這樣離開還會發生什麼事。

老公卻在這時低聲問我。

“婷婷，你怎麼知道她懷裏的孩子死了？“

我看向他。

“你信我？“

我當時吼出那句話，所有人都不信，我以為他也不信。

他點頭。

“你從來不會這樣情緒化，肯定有原因。“

老公的信任，讓我堅定了心裏的想法。

“我要報警。“

警察來得很快。

“你說有個老太太抱著孫女，強迫你幫忙喂奶，你懷疑她懷裏的孩子已經死亡？“

“有什麼證據嗎？“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

“她反應不正常，別的產婦要幫忙她不肯，死活非要我喂，好像認準了我一個人似的。“

“還有孩子的哭聲不對勁，太規律了，像是循環播放的錄音。“

“而且她從頭到尾沒讓孩子露過臉，誰要看她就躲。“

警察皺了皺眉。

“就這些？“

我知道這些理由很單薄。

但我總不能說有人在我耳朵邊上說話吧？那他們不得把我當神經病。

還好警察沒有再說什麼，隻表示既然出警就會調查。

我跟著警察來到老太太兒媳的病房，簡單說明了來意。

我才知道女人叫文麗，她婆婆叫張翠蘭。

文麗有些茫然。

“我奶水確實沒下來，孩子吃不飽，又不喝奶瓶，哭得沒辦法，婆婆才抱著孩子說去找其他媽媽幫幫忙。“

“警察同誌，到底出什麼事了？“

警察沒有直接回答。

“先給你婆婆打個電話，讓她馬上回來，別說我們在。“

幾分鐘後，門口傳來張翠蘭罵罵咧咧的聲音。

“生個賠錢貨一天天的事兒多，趕緊收拾一下，我們準備......“

“警......警察？“

直到她看見了我。

“你報警了？不就是找你喂個奶嗎？你憑什麼報警？“

我沒說話，警察往前邁了一步。

“老人家，我們接到報警，需要看看你懷裏的孩子。“

張翠蘭整個人弓起身子，懷裏的繈褓被她抱得變了形。

“你們別過來！孩子起疹子了！不能見風！“

單從她的反應，警察就已經沉下臉色。

“老人家，請你配合......“

“來人啊，警察要打老百姓啦！“

她尖聲叫著，整個人轉身就要往外跑。

結果腳下一個趔趄，自己撞到了房門上。

不知道是不是太疼的原因，她懷裏的孩子脫了手。

繈褓散開，露出裏麵孩子的臉。

耳邊傳來文麗撕心裂肺的尖叫。